许锐钧血流了满脸,眼球已然变成了黑红色,动作极其缓慢,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了面无表情的仇朔。

    那双血糊住的眼珠子十分骇人。

    鲜血源源不断地自他的体内涌出,没有半点要止住的意思。

    贺云终于反应了过来,哆哆嗦嗦地靠近了许锐钧,但又不敢碰他,因为许锐钧赤-裸的上身也流淌着一道道血河。

    “许锐钧——”尤怜青惊叫道。

    只见许锐钧踉跄着往岸边走,搅乱了四周颜色深浅不一的水面,强撑许久的身体不正常地摇晃起来,而后遽然向前倾倒,“啪”的一声,整个人砸向了水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水中的许锐钧再也没了动作。

    从仇朔进房间,到如今的局面,仅过了短短十几分钟。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仇朔,无一不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杀人现场也不过如此。

    于经理心彻底凉了,在他负责的场子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现在是真的想死了。

    比起担心许锐钧的死活,他更担心自己的死活。

    “于经理,叫医生来。”

    仇朔开口打破了死寂,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显漠然与狠戾。

    于经理擦了擦额头吓出的冷汗,连声答应道:“好,好,明白了,医生马上就过来,您放心,保证不会惊动其他客人!”

    仇朔不再多言,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转而看向了尤怜青。

    他只用一只手便撑住了尤怜青的身体,此时仇朔更在意的是尤怜青又回到了他的掌握之中,身边唯有他一人,他赢了。

    夺得战利品的亢奋让他处在极度不理智的状态当中。

    尤怜青面上毫无血色,像是怕极了,睫毛乱颤,直直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许锐钧。

    在仇朔看来,尤怜青的意思很明显了。

    仇朔神色骤变,紧紧盯住尤怜青,问道:“怎么,心疼了?”

    侵略性的眉间还挂着尚未消退的戾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濒临爆发的怒火,整个人看起来阴沉又暴躁,危险十足。

    然而,仇朔没有等到回答。

    尤怜青垂着头,一言不发,只给仇朔留下了一截嫩生生的后颈,上面有仇朔亲手掐出来的红印子,很是可怜。

    仇朔心中却生不出半点怜惜。

    他现在急于确认尤怜青的归属权,这种捉不住东西的虚浮感令他愈发焦躁。

    “说啊,为什么不说话?!”仇朔咬牙切齿道,急切地晃动尤怜青的身子,好像变回了一个冲动莽撞的愣头青,幼稚而固执地想要从尤怜青这里要到一个答案,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尤怜青越是沉默,仇朔便越是在意那个答案。

    仇朔被尤怜青的沉默逼得快要发狂,忍无可忍,伸手掐住了尤怜青的下巴,把脸往上抬,强迫尤怜青与他四目相对。

    然而,与尤怜青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仇朔在那双漂亮的眸中看到的是与他想象中截然相反的情绪。

    “吗的,滚开!”尤怜青猛地挥开了仇朔的手,恨恨瞪着仇朔破口大骂,“你想害死我吗?!”

    他,心疼许锐钧?

    仇朔个傻x。

    尤怜青就算死了,都不可能心疼一个刚欺负了他的人,他恨不能立刻亲手把许锐钧和仇朔给弄死。

    许锐钧现在活着也好,死了也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尤怜青从来不需要讨好别人,自然也就对他人的痛苦缺乏感知。

    他只担心他自己。

    这件事万一被那个人知道了……尤怜青一想到这就恨得要命。

    被当众打屁-股,一群人看着他又哭又闹又叫,尊严全无,却又反抗不能……脑中自动播放起这辈子不想回忆的画面。

    明明都已经再婚了,那个老东西凭什么管他!

    尤怜青要崩溃了。

    仇朔,仇朔,都怪仇朔!

    “你……”仇朔一时语塞。

    由于尤怜青的指责太过理所应当,他的火一时间全堵在了胸口,没了发泄的途径,不上不下地卡着。

    跟尤怜青一比,仇朔气势上竟然落了下风。

    形势瞬间逆转。

    尤怜青瞪着仇朔,满眼怨毒,仿佛在看一个恨之入骨的仇人。

    他的亲生父亲,尤光生,对他这个儿子哪哪都不满意,觉得他被惯坏了,浑身都是些臭毛病,总想着动手教训他,每一次全靠白姝梅护犊子才草草作罢。

    但今天闹出来的事比之前严重多了,哪怕不是他打的人,老东西绝对要借题发挥,把事全怪在他的身上。

    尤怜青越想越火大,说又没法说,憋屈得要命,身体气得剧烈起伏,像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他从来不委屈自己,使起性子来,非要不管不顾地闹一场才罢休。

    仇朔更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主,刚才被尤怜青当众拂了面子,很是下不来台。

    他何曾受过这种侮辱,一张脸铁青着,立刻便要发作。

    尤怜青满脸愠色,丝毫不惧,根本不给仇朔反应的时间,一脚直接朝着仇朔狠狠踹了过去,“傻x,去死吧你!”

    新仇旧恨叠加,力道一点不小。

    仇朔哪能想到尤怜青疯成这样,猝不及防,被踹得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堪堪在水池边站住。

    离跌进温泉,真的只差一点点。

    “操!”仇朔震怒,没忍住爆了粗口,不可置信又恼羞成怒,高声吼道,“你打我?尤怜青,你敢打我?!”

    他还没教训尤怜青呢,尤怜青竟然反过来打他?!

    无法无天了,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仇朔气得头晕目眩,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一定,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收拾一顿尤怜青,必须收拾到尤怜青哭着求饶才算完。

    “你特么谁啊,我凭什么不能打你?!”尤怜青怒不可遏,恨没能一口气把仇朔踹进水里。

    “好、好、好!”仇朔气极反笑,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了好几个“好”字。

    “好你吗,装什么逼!”尤怜青极度厌烦仇朔那硬装淡然的死样,发了狠,猛地往仇朔身上撞,誓要把仇朔撞进水里,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仇朔这次有了准备。

    他俩体型差距大,仇朔认真起来,尤怜青纸片似的一个人,压根撞不动他。

    尤怜青撞过来的一瞬间,仇朔转守为攻,双臂锁住尤怜青,将他完完全全禁锢在身前。

    “喜欢打人是吧,继续啊,怎么不打了?”仇朔可算出了口气。

    脸上似笑非笑,看起来精神十分不正常,疑似被尤怜青整疯了。

    “滚!放开我!你个贱-人!”尤怜青被激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使劲扑腾。

    扑腾了半天,不仅没能挣脱,反而大脑充血,又晕乎起来,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尤怜青气急败坏,什么都不管了,张嘴就咬。

    当即听到仇朔一声惨叫。

    “尤怜青!”仇朔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真不明白到底哪里刺-激到了尤怜青,今天像疯了一样。

    犬牙嵌进肉里,尤怜青尝到了血味,恶心坏了,却依然不松口,用尽全部的力气继续咬住,狠狠泄愤。

    咬死这个狗东西算了。

    锁骨被咬得剧痛无比,尤怜青绝对想咬下他的一块肉来。

    仇朔面容扭曲,简直气炸了,又不能真对尤怜青动手,忍无可忍之下,咬咬牙,一把甩开了尤怜青。

    一出手就马上后悔了。

    仇朔气得神志不清,没控制好力度。

    “呜……”尤怜青被甩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摔得不轻。

    醉酒的人情绪起伏本来就大,尤怜青眼睛一瞪,委屈坏了,值钱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气势汹汹。

    仇朔今天惹哭了他第二回。

    仇朔僵硬地站在原地,逐渐冷静下来,混乱的大脑重新运作,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跟尤怜青像小学生打架似的闹了半天,幼稚得他都不敢回想。

    然而,于经理和那个不三不四的小明星站在一旁,围观了全程。

    仇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非常精彩。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尤怜青赖在地上不起来,一个劲哭,真耍起了酒疯。

    仇朔两眼一黑,更难受了,彻底没招了,弯下身子想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突然,一道厉声呵住了他。

    “小朔!你在干什么!”

    尤怜青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是余霁。

    不知为何他出现在了这里。

    余霁板着脸走了过来,威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停留在仇朔的身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愠怒。

    显然,他对仇朔的行为很是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