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走廊时,她听到中空客厅传来江老爷子的声音。
“干什么去了?”
应该是江清时回来了。
夏晚烟靠近雕花木围栏,往下看。
复古水晶吊灯亮着,晶莹剔透的灯饰在光影间交错闪烁。
江清时站在水晶灯下,与流光溢彩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冷冷清清,浑身都透着股冷冽潮湿的气息:“外面抽烟。”
“少抽些烟。”江老爷子转身坐到沙发上,“夏家在北城新设的分公司与我们有些合作,你亲自跟进。”
江清时双手抄进裤子口袋:“分公司谁管?”
“晚烟。”
“没空。”
拒绝得直截了当。
意料之中。
江清时爱憎了然,从来就不是会以德报怨的人。
夏晚烟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身形微动的瞬间,仿佛有感应似的,江清时突然抬眸看上来。
两人一上一下,视线在半空相接。
水晶灯折射出斑驳闪烁的光线,其实有点晃眼,但是两道视线仿佛黏住了般。
“叮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夏晚烟指尖一颤,险些没拿稳手机,见江老爷子抬头往三楼张望,她强作镇定地晃了晃手机,笑着打招呼:“这么晚了,江爷爷还没休息?”
“这就去睡了。”江老爷子扶着沙发扶手,缓缓起身,“你们年轻人也别熬太晚。”
铃声持续。
是江琪鸣打来的电话。
夏晚烟没心情聊天,但是以江琪鸣的做派,如果她不接,他会以为她没听到,锲而不舍地接连打过来。
铃声久未停息,夏晚烟只好接通。
“喂?”她边说话边往浴室走,“什么事?”
江琪鸣唉声叹气:“就那个编程作业,小叔叔不帮我,我做不出来。”
“那怎么办?”夏晚烟隐约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有点心不在焉,快速经过楼梯,往浴室走。
“你们家不是做医疗机器人的嘛。”江琪鸣说,“我听夏叔叔说你是计算机专业的,肯定会编程吧,要不你帮我做?”
夏晚烟不想做,拒绝:“我还有事,你不会的话可以问问同学。”
到了浴室,她把浴巾放在架子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把浴袍弄丢了,于是转身又出去找浴袍。
客厅吊灯已经熄灭,空气陷入昏暗,只有三楼走廊里亮着几盏壁灯,柔黄静谧。
那件丝质浴袍就落在楼梯口。
夏晚烟走过去,俯身去捡。
视线里,一双黑色休闲皮鞋迈上三楼台阶,鞋底与实木楼梯接触,在安静而空旷的空间里,发出低沉的闷响,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夏晚烟动作微滞,拿着浴袍起身,目光一路沿着劲瘦笔直的长腿往上,最后落在江清时脸上。
许是在外面待太久淋了雨,垂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微湿,呈现的弧度恰到好处,透着股无谓的清冷感。
这副样子,夏晚烟不由得想起两人的初见。
那年她因不满联姻而离家出走,跑回了童年故里凤城,被朋友拉着去酒吧看帅哥。
“有多帅?”她不以为意地挑眉。
“镇店之宝。”朋友神秘兮兮,“酒吧头牌。”
那日雨丝交织,古街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漉漉的光。
还没到酒吧,朋友便激动地指着某个方位:“快看!”
黛瓦飞檐下,站着一个穿着松散白衬衫的青年,衣领半敞,黑发微湿,雨滴如断珠,偶尔落下一颗,顺着他清晰利落的下颌滑落,浸入衣领。
他唇间含着根细支烟,慵懒地靠着灰白色砖墙,呼吸之间,青灰色的烟雾袅袅湮灭于细雨之中。
整个人像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墨画,淡漠无谓,清冷疏离。
酒吧光影缓缓扫过,那张脸清绝冷艳,在她审美上疯狂蹦迪。
她和朋友确认:“头牌?”
朋友郑重点头:“嗯,来喝酒的女人都是为了泡他。”
她当即撑伞上前,在朋友惊讶的目光中轻笑着开口:“包月怎么算?”
她和江清时的缘分,始于她见色起意的冒犯。
电话里,江琪鸣鬼哭狼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晚烟,你说怎么办,我真不会做,明天就要交了,我要挂科了,我爸肯定会打死我的,要不我现在去找你,你教我一下吧!”
走廊里很安静,江琪鸣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隐隐传出。
江清时站在低一级台阶,依然比她高一些,黑眸垂下,泛着湿冷气息,无波无澜。
夏晚烟错开视线,有点为难。
江琪鸣都这么说了,再拒绝的话有点不近人情,但是她也确实累了想休息。
面前的身形动了动,夏晚烟以为江清时要上楼,于是往旁边挪了些,把楼梯让出来。
“那你抓紧……”
她对着手机,“过来”两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觉得手里一空。
手机被江清时拿了去。
一丝很淡的冷松气息从她鼻尖散去。
“滚过来找我。”
江清时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被递回。
夏晚烟垂眸,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手上。
江清时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如浅川般清晰蜿蜒,蕴着无声的力量,没有人知道,这双看似清冷克制的手,曾在她身上做尽暧昧之事。
“看什么?”冷冽嗓音骤然落下,手机在她眼前轻晃,似在催促,又似看穿了她。
夏晚烟倏然回神,飞快地捏住手机另一侧,若无其事地扯出个笑:“谢谢。”
气氛明显僵滞一瞬。
夏晚烟莫名觉得头顶发凉。
未及抬头,那道身影已逼近一步。
清冽的雪松气息裹挟着压迫感倾轧而来。
她本能后退,腰际不小心撞上雕花围栏,被红木凸起的纹路硌得生疼,拧眉,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胳膊上覆下一股力道,灼热利落,五指间收紧的力度和触感无比熟悉。
夏晚烟怔神的瞬间,被带着往前移了半步,下一秒,那双手又毫无留恋地撤离。
夏晚烟抬眸,就见江清时抬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我教我侄子,用得着你谢。”
“我不是替江琪鸣说谢谢。”夏晚烟听懂了江清时的意思,澄清,“我的意思是,谢谢你帮我解围,我今晚确实也没精力教他做作业。”
“想多了。”
江清时转身离开。
“我教他,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