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进抄手游廊,吹起年轻新贵的衣角,他身穿喜庆的红衣,微微凝笑,看上去随和温雅。
走进二进院的正房,崔晗玉被满屋子的顾氏宗亲注视,才后知后觉这是一场大阵仗。
一屋子顾氏宗亲或早或晚听说了错娶一事,震惊之余,将视线齐齐落在新妇身上。
眸色各异。
虽说顾氏到了顾廷居这一辈子嗣离奇变得单薄,但顾氏长辈众多,是庞大的宗族,而顾、崔两家的利益之争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在座的白头翁们,哪个没领教过崔昌荣的火爆脾气?
崔晗玉深觉造化弄人,她理了理心绪,刚迈进一只脚,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
“来。”
顾廷居提醒她当心脚下的门槛,随即领着人走进客堂,与长辈们颔首示意,并向崔晗玉一一介绍他们的身份。
人要懂得审时度势,这会儿的崔晗玉紧靠在丈夫身侧,乖巧温软,随丈夫打着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次辅夫妇的面,宗亲们也不好说什么,大多含笑回应,也有少数冷着脸默不作声。
大夫人董氏朝儿子使了一个眼色,坐等儿媳向自己敬茶。
次辅顾长川乐呵呵的,没有任何微词,深知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坦然接受这桩婚事,才能堵住宗亲的嘴,进而堵住外人的嘴。
董氏接过崔晗玉递来的盖碗,抿了一口,以主母的身份叮嘱几句,便扶起跪在蒲团上的儿媳,笑对众人,“咱们廷居是个有福气的,娶了这么个美娇娘,你们瞧瞧,多般配啊。”
说着,从嫡女顾青筱手里接过一个金丝楠木的精美小匣,取出一对浓绿色的翡翠镯子,套在了崔晗玉的腕子上。
尺寸刚刚好。
妯娌们围绕着般配,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崔晗玉摸了摸冰凉的镯子,估摸着至少价值千两。
嫡妹顾青筱注视着崔晗玉,腼腆地唤了声“大嫂”,崔晗玉赶忙送上亲手缝制的女红作为见面礼。
顾青筱接过绣有小鸭戏水的荷包,捧在手心,雀跃之态令崔晗玉感到不解。
其余同辈堂亲和庶妹们相继行礼,恐落在后头。
崔晗玉依次送上女红,又隐隐觉得父亲对顾廷居的评价没有失偏颇,此人是个不怒自威的,在弟弟妹妹中极具威严,否则这些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不会轻易抬举崔氏的人。
临近傍晚,新婚夫妇代替家主和主母送客出府。
顾氏宗亲的马车整齐有序地停靠在府前巷子内,正当众人挥手道别时,一道柔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奴婢奉长公主之命,前来恭贺顾大人新婚之喜。”
一名貌美女子步下一顶小轿,身后跟随几名护卫,堵在巷子一头,又有两名护卫挑着一只硕大木箱走来。
崔晗玉看了一眼身侧的顾廷居,发觉他的态度有些怠慢,没有迎上去。
那可是天潢贵胄长公主。
貌美女子站到木箱前,柔柔笑道:“托公主的福,奴婢也能当面来向顾大人和崔二娘子贺喜。那就恭祝二位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也祝贵府福气盈门。”
说着,女子摆摆手,由着护卫打开木箱。
刹时,一团灰黑色物体齐飞出箱体,引得众人惊呼,待众人看清后更是四散躲避,阵阵恶寒,直言晦气。
崔晗玉被顾廷居抬袖挡住脸,感受到流动的气息掠过耳畔,她压下顾廷居的手臂,看向木箱中一拨拨飞出的蝙蝠。
福气盈门,蝠盈门。
好寓意,可没有客人会赠予新婚夫妇活的蝙蝠。
崔晗玉没有东躲西藏,任数百蝙蝠飓风似的擦过身侧,最后目送蝙蝠成团地飞离。她早听闻过长公主是靠顾廷居和刑部左侍郎邹商壮大势力人脉的,而两人会扶持长公主,与一个人有关。
长公主的未婚夫裴昀。
裴昀与顾廷居、邹商是少时好友,感情笃厚,三人一同读书习武,一同请缨上阵杀敌,在一次被敌军的埋伏中,裴昀为护住两位好友,身中数箭,临终托付二人关照年纪尚浅还未在皇族立威的公主梅昭宁。
七年间,顾廷居和邹商辅助梅昭宁成为天子最为器重的皇妹,地位远超其他亲王。
按理儿,长公主不该纯心膈应自己的左膀右臂。
若说长公主喜欢顾廷居,尚可解释这一行径,可众所周知,长公主深爱裴昀,从不吝啬对裴昀表达思念,七年如一日,每到裴昀忌日,那个差点疯掉的公主殿下就会身穿嫁衣,静坐在裴昀的坟前。
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崔晗玉暗自忖度,长公主与顾廷居产生利益冲突了?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盟友变敌对是常有的事。
崔晗玉扯了扯顾廷居的袖子。
顾廷居拍了拍她攥着他袖角的手,随即走向那名貌美女子,接过女子从箱底取出的纯金蝙蝠。
巨大的蝙蝠雕塑,金灿灿的,栩栩如生。
“劳烦蔡姑姑转达,这份大礼顾某会当面向长公主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