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勾引:16:哇哈哈,今天和老婆,跳了个甜甜的舞。

    沈郗稳稳接住了滑至身前的孟夕瑶,手臂在她腰后微微一揽,卸去冲力,随即自然松开。

    alpha动作流畅,仿佛只是滑雪同伴间寻常的扶持。

    阳光恰在此时挣破浓云的桎梏,如一束巨大的聚光灯,穿透清冽的空气,斜斜洒落在这片洁白的坡道上。

    光柱中,无数微小的雪晶闪烁着钻石般的碎芒,将相挨的三人温柔包裹。

    沈郗抱着咯咯直笑的小梧桐,孟夕瑶轻轻靠在她身侧,请一位路过的滑雪者帮忙,定格下这张“全家福”。

    快门轻响,瞬间永恒。

    沈郗滑过去道谢,对方是位法国老者,看着她们,眉眼慈祥地用母语祝福:“上帝保佑,希望你们一家永远幸福快乐。”

    孟夕瑶听懂了。

    那简单的词汇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却在她心湖最平静处点开一圈细微而持久的涟漪。

    一种混杂着温馨,赧然与更深层惘然的微妙感,悄然弥漫。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了老者善意的目光。

    沈郗却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用流利的法语大声回应:“谢谢!也祝您愉快!”

    她拿着相机滑回孟夕瑶身边,献宝似的递过去,指尖在液晶屏上轻点:“姐姐你看,拍得真好。”

    屏幕里,阳光为她们的发丝和肩头镶上了毛茸茸的金边。

    小梧桐被沈郗高高托起,笑得见牙不见眼,沈郗侧脸看向镜头,笑容明亮爽朗,而她自己……

    孟夕瑶凝视着照片中那个依在沈郗身旁,眉眼舒展,唇边噙着不自觉温柔笑意的女人,倍感陌生。

    那是她吗?

    那种全然放松,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少女姿态……

    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omega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屏幕,神思恍惚。

    片刻后,她轻声点头,低声道:“嗯,很好。”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利落地刹停在她们面前,雪板激起一小蓬雪沫。

    海泽尔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目光直接落在孟夕瑶脸上,笑意盎然:“孟小姐,真巧。”

    沈郗闻声转过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眼神好奇:“这位是?”

    海泽尔这才将视线转向沈郗,伸出手:“海泽尔。”

    她的笑容爽朗依旧,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你是孟小姐的妹妹吧?刚才听到你喊她姐姐。”

    alpha的目光掠过沈郗年轻漂亮的面庞和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姿,似乎下意识做出了这个判断。

    沈郗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握了握她的手:“你好,沈郗。”

    她没有否认“妹妹”这个称呼,仿佛那无关紧要。

    小梧桐抱着沈郗的小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泽尔,充满了孩童对耀眼人物的天然崇拜。

    海泽尔弯下腰,视线与小梧桐齐平,毫不吝啬她的赞美:“你就是小梧桐?”

    “我看到了,你滑得非常棒,平衡感和胆量都是一流的。”

    “真的吗?”小梧桐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落入了星星。

    “当然。”海泽尔直起身,语气认真,带着一点诱惑的诚挚,“你很有天赋。”

    “愿不愿意做我的学生?我可以教你很多有趣的技巧。”

    小梧桐眨了眨眼,扭头抱住了沈郗的腿,有些犹豫:“可是……我有Hope姨姨教我了呀。”

    海泽尔笑起来,试图引用她所知不多的中国谚语:“没关系,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三个人走,必然有我的老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孟夕瑶忍俊不禁,轻声纠正。

    “对,就是这个意思!”海泽尔从善如流,灰蓝色的眼眸闪着光,“多一个老师没坏处,不是吗?”

    海泽尔过分的热情和明确的目标性,让沈郗心中的警铃无声大作。

    她可不相信一位奥运冠军会无缘无故对陌生小孩倾注如此心血,联想到观景台上那短暂却意味深长的一幕,沈郗几乎可以肯定,这位金发Alpha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而,沈郗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愠色,反而扬起一个更为大方的笑容:“海泽尔小姐说得对,机会难得。不如现在就指点小梧桐一二?正好我也能跟着学学。”

    接下来的时间,雪坡上出现了奇特的“教学”场景。

    海泽尔与沈郗,一金发一黑发,一个热情外放一个温和细致,竟真的“并肩”指导起小梧桐。

    小梧桐学得飞快,很快就能尝试短距离独自滑行。

    沈郗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上,始终保持着伸手可及的距离,目光须臾不离那抹亮黄色的小小身影,守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孟夕瑶站在不远处,手中的相机镜头追随着她们。

    看着沈郗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模样,她眼底漾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笑意。

    海泽尔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意味深长地开口:“沈小姐对孩子真是贴心。”

    “如果不是知道你们的关系,我几乎要以为,她就是孩子的另一位母亲了。”

    孟夕瑶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未减:“她确实很爱护小梧桐。”

    “冒昧问一句,”海泽尔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孟夕瑶,带着北欧人特有的直接,“你和沈小姐……是在交往吗?”

    孟夕瑶讶然转头:“怎么会?”

    “通常,Alpha和Omega带着孩子一起出游,不是伴侣,就是正在交往的情侣。”

    海泽尔耸耸肩,笑容坦然:“我看你们相处默契,氛围亲密,所以……抱歉,是我误会了。”

    孟夕瑶莞尔,语气平和地澄清:“我有妻子,只是她工作繁忙,这次没能一起来。”

    “工作再忙,也不该缺席这样的家庭时光。”海泽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为她不平的意味,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这么看来,我或许还是有机会的,对吗?”

    孟夕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海泽尔小姐,我已经结婚了。”

    海泽尔的视线落在孟夕瑶空无一物的右手手指上,那里本该有一枚婚戒。

    “可你没有戴婚戒。这通常意味着,这段关系并不那么牢靠,或者……令人愉悦。”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诚恳:“你这样美好的人,不应该被困在一段糟糕的关系里。也许……我可以成为你挣脱束缚的那个契机?”

    “好了,”孟夕瑶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决,“请不要再说了。我目前没有开始任何新关系的打算。”

    “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彼此。”海泽尔并不气馁,笑容依旧自信。

    这时,沈郗抱着小梧桐乘坐传送带回到坡顶。

    她走近,护目镜推在额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在孟夕瑶和海泽尔之间扫过,语气轻松自然:“聊什么呢?好像很开心。”

    “在讨论滑雪。”海泽尔抢先用轻松的口吻带过,随即提议,“午饭时间快到了,不如我们赛一场?就当热身。”

    沈郗挑眉,欣然应战:“好啊。”

    她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也一起?”

    孟夕瑶刚想婉拒,海泽尔已笑着接口:“有美丽的Omega在场,比赛总得有点彩头才有趣。”

    “这样吧,输的人,今晚请客晚餐,如何?”

    沈郗看了孟夕瑶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扬起下巴:“没问题。”

    三人来到更高级别的雪道起点,并排而立。

    脚下是近乎垂直的陡坡,雪道蜿蜒没入下方林海。

    发令声响,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疾风呼啸,刮过面颊。

    沈郗与海泽尔不约而同地将孟夕瑶护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两人几乎并驾齐驱,谁也不敢贸然加速超越对方,生怕带起的雪浪或发生意外波及到中间的孟夕瑶。

    竞争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表现:姿态是否更矫健,转弯是否更流畅,腾空时是否更能抓住那一瞬的时机。

    在一个天然跳台处,海泽尔率先发力,腾空而起,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她落地稳健,激起一片雪雾,赢得远处观者一阵喝彩。

    沈郗紧随其后,黑发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

    她没有选择同样高难度的翻转,而是在空中舒展身体,如一只翱翔的雪燕,凭借出色的滞空和平衡,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落地时轻盈如羽,几乎没有溅起多少雪花,姿态优雅从容。

    孟夕瑶落在她们身后一些,专注于自己的路线,身姿同样流畅优美。

    冲过终点线后,她刹停转身,望向后方。

    沈郗第二个抵达,稳稳停在她身侧,气息微喘,眼睛却亮得惊人。

    海泽尔稍迟一步滑到,看着并肩而立的沈郗和孟夕瑶,摊手笑道:“看来今晚的晚餐,要由我做东了。”

    回到酒店套房,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沈郗脸上强撑的从容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惨白。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左手死死抵住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刚才跳台那一跃,看似举重若轻,实则耗尽了她积攒的体力,甚至牵动了旧伤。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钝痛和窒息的抽空感,眼前阵阵发黑。

    孟夕瑶换好常服,在客厅等了一会儿不见沈郗出来。

    小梧桐还在卫生间,没有出来。

    孟夕瑶想到沈郗回来时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她走到沈郗房门前轻叩两下,里面毫无回应。

    犹豫一瞬,她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沈郗蜷缩在厚厚的地毯上,滑雪服胡乱丢在一旁,身上只余一件被冷汗浸湿,紧贴背脊的白衬衫。

    她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紧咬,发出极力压抑的破碎抽气声。

    “沈郗!”孟夕瑶失声惊呼,快步冲上前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那颤抖不止的身体揽入怀中。

    沈郗的身体冰凉,冷汗浸透了衬衫,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没事的……姐姐……”沈郗听到她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

    alpha视线涣散,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让嘴角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只是……有点脱力……旧伤……没事……”

    “别说话!。孟夕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慌乱。

    她用力抱紧沈郗,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在胸前,同时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温和的月桂信息素。

    清雅的香气不再是以往的淡雅疏离,而是变得温暖包容,如同无声的抚慰,丝丝缕缕地将沈郗包裹。

    她的手一下一下,极轻却坚定地拍抚着沈郗剧烈起伏的背脊。

    另一只手拨开她汗湿粘在额前的碎发,指腹温柔地拭去那些冰冷的汗珠。

    “好了,好了……放松,我在这里,没事了……”她低声重复着安抚的絮语,声音轻柔得像在哄慰梦魇中的孩童,又带着母亲般的慈爱与力量。

    孟夕瑶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沈郗汗湿的额角,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在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沈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痉挛的肌肉,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剧烈的颤抖渐止,只剩下虚弱无力的喘息。

    她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漂泊者,彻底卸下所有强撑的伪装,瘫软在孟夕瑶怀里。

    alpha将自己的脸颊无意识地埋进那柔软的颈窝,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和香气。

    孟夕瑶搂着她,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她用手掌心贴着沈郗的后脑,像庇护雏鸟的羽翼,自己的额头则隔着薄薄的手背,与沈郗的相抵。

    呼吸交织,心跳在静谧的房间里逐渐趋同,放缓。

    良久,沈郗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孟夕瑶稍稍退开一点,捧起她的脸,指尖拂过她依旧苍白的脸颊,轻声问:“好点了吗?”

    沈郗艰难地点点头,长睫濡湿,声音沙哑得厉害:“嗯……好多了。”

    她仰起脸,望着孟夕瑶近在咫尺,盛满担忧的温婉眼眸,语气愧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总是……这么没用。”

    “没有的事。”孟夕瑶斩钉截铁地否认,目光柔和似水,“你小时候……其实也很照顾我的。”

    “现在,换我照顾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沈郗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我小时候……很照顾你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记忆的深潭里,似乎只有对方温柔守护自己的画面。

    “很照顾,很照顾的……”孟夕瑶轻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遥远而柔软的怀念,却不再多说。

    沈郗因她语气中的肯定,心头莫名地漫开一丝甜意,尽管身体依旧虚弱,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这时,小梧桐清脆的呼唤和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妈咪?Hope姨姨?你们在里面吗?我饿了!”

    两人如梦初醒,迅速分开。

    沈郗手忙脚乱地试图站起,却因乏力踉跄了一下,像极了偷情被抓的慌张。

    孟夕瑶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应道:“怎么了,宝贝?”

    “Hope姨姨好了吗?我们去吃饭吧!”孩子的声音充满期待。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沈郗连忙扬声回答,撑着旁边的矮柜站起身。

    孟夕瑶也站起身,关切地看着她:“真的可以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或者叫客房送餐?”

    “没问题,我好多了。”沈郗摇摇头,努力站稳,“不是说好今天要吃限定的蛋糕嘛,不能让小梧桐失望。”

    孟夕瑶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那你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好。”

    沈郗走向衣帽间,步伐还有些虚浮。

    孟夕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投向衣帽间虚掩的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沈郗痛苦压抑的喘息和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omega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沈郗肌肤冰冷湿黏的触感,和拥抱时那单薄身躯传来的细微颤抖。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余悸未平,还有一种更陌生,更浓重的情绪在悄然鼓胀。

    因着沈郗的身体状况,下午她们取消了滑雪计划,只在酒店周围的雪林间散了步,用面包屑喂了不怕人的松鼠,度过了安静悠闲的时光。

    晚上七点,她们如约在酒店餐厅与海泽尔碰面。

    酒店大堂的管弦乐团正演奏着悠扬的古典乐,海泽尔选了一张靠近小型舞池的餐桌。

    水晶灯的光芒柔和,落在精致的餐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得益于上午的“教学”,小梧桐对这位金发碧眼、笑容灿烂的冠军阿姨印象极佳。

    得知她的身份后,小姑娘更是崇拜得两眼放光:“你一定拿过很多很多奖牌吧?”

    “被你猜中了。”海泽尔笑得开怀,拿出手机,翻出她珍藏的奖牌照片集,“喏,想看吗?”

    小梧桐凑过去,立刻被那些金光闪闪,造型各异的奖牌吸引,发出一连串“哇”、“好厉害”的惊叹。

    沈郗在一旁看着,心中无奈又好笑。

    这孩子真是“有奶便是娘”,谁对她好,谁厉害,她就对谁星星眼。

    唉,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海泽尔趁机揉了揉小梧桐的头发,语气充满诱惑:“我觉得你比我还有潜力,要是认真学滑雪,将来肯定比我厉害。”

    “真的吗?”小梧桐兴奋了一下,随即又皱起小眉头,认真道,“不过,我也想继承妈妈的画室,当个大画家。”

    “哦?”海泽尔惊讶地挑眉,看向孟夕瑶,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原来孟小姐是位艺术家?失敬失敬。”

    “看来我今天运气真好,遇到了美丽与才华兼备的女士。”

    孟夕瑶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八点整,餐厅中央的舞池灯光变换,音乐转为轻快的圆舞曲。

    已有几对客人相携步入舞池,翩然起舞。

    小梧桐看得心痒,扯着沈郗的袖子:“Hope姨姨,我们也去跳舞好不好?”

    “好。”沈郗笑着应下,牵起她的小手。

    她带着小梧桐步入舞池,没有复杂的步法,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旋转。

    沈郗迁就着孩子的身高,半弯着腰,耐心地引导。

    小梧桐则兴奋地咯咯直笑,小脚丫胡乱踩着拍子。

    灯光流转,落在她们身上,画面温馨得令人心头发软。

    孟夕瑶倚在桌边,含笑望着舞池中那一大一小欢快的身影,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纷扰,似乎都被这简单的快乐冲淡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海泽尔不知何时已离座,站在她身侧,微微躬身。

    她的姿态优雅如骑士,灰蓝色的眼眸盛着灯光与邀请:“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美丽的艺术家跳一支舞?”

    孟夕瑶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婉拒:“啊,我……”

    “只是一支舞。”海泽尔的笑容温和却不容拒绝,已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松点,孟小姐。”

    孟夕瑶被半牵着带入舞池。

    海泽尔的手轻轻扶上她的腰际,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份属于顶级运动员的稳健力道和灼热体温。

    她的舞步带着北欧风格的流畅与力度,引领着孟夕瑶在舞池中旋转。

    两人的距离很近,海泽尔身上热烈的阳光与清爽冰雪气息淡淡传来,同孟夕瑶的月桂香短暂交织。

    “妈妈。”小梧桐看到她们,开心地喊了一声。

    舞池另一侧,正带着小梧桐转圈的沈郗闻声抬眼,目光瞬间锁定了孟夕瑶腰间那只属于海泽尔的手。

    一股带着尖锐酸意的火焰“噌”地窜上心头。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舞步未停,却不着痕迹地带着小梧桐向那边靠近。

    在一个旋转交错的瞬间,沈郗忽然扬声,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海泽尔小姐,不介意换一下舞伴吧?”

    海泽尔挑眉,看了一眼怀中的孟夕瑶,又看向沈郗和她牵着小梧桐的手,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当然。”

    音乐恰逢一个小节结束。

    沈郗利落地将小梧桐的手递向海泽尔,同时另一只手已坚定而不容置疑地揽过孟夕瑶的腰,将她轻轻一带,便从海泽尔身边旋入了自己怀中。

    世界瞬间切换。

    喧闹的人声,流淌的乐音仿佛陡然退远。

    沈郗的气息,带着冷松的清冽,铺天盖地地将孟夕瑶笼罩。

    她的手心贴在孟夕瑶腰后,隔着衣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另一只手握住孟夕瑶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孟夕瑶几乎是跌进她怀里的。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沈郗的信息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具侵略性地钻入她的感官。

    alpha的体温透过衣衫熨帖着她的肌肤,心跳的节奏透过紧贴的胸腔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

    强劲,迅疾,敲打着她的耳膜。

    孟夕瑶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沈郗搂得更紧。

    “姐姐,跟着我。”沈郗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的情绪。

    孟夕瑶的心沉沉地跳了一下。

    或许是人群太过热闹,又或许是舞曲太过温柔,她选择放任自己,跟随沈郗同去。

    孟夕瑶蜷了蜷手指,点头应了声:“嗯。”

    她们开始移动。

    沈郗的舞步并不像海泽尔那样标准有力,却更加贴合孟夕瑶的节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引领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距离太近了,近到孟夕瑶能看清沈郗垂眸时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时拂过自己额发的微热气流。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贴近,alpha身上那股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就更深入一分。

    冷松缠着月桂,像是散在冬天里的暖香,于方寸之间发酵、缠绕,酿成令人目眩神迷的暧昧毒药。

    沈郗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孟夕瑶脸上,又仿佛穿透了她,沉浸在只有她们两人的世界里。

    她的手臂坚实,怀抱温暖,却带着一种让孟夕瑶心慌意乱的专注与执着。

    舞池的灯光明明灭灭,掠过沈郗俊美的侧脸,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也掠过孟夕瑶逐渐失去平静的眼眸。

    孟夕瑶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沈郗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节奏、凝望的眼神……一切都成了放大她感官的催化剂。

    这亲密无间的依偎,这气息交融的环绕,这沉默中汹涌的暗流……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像是被困在一张由信息素和体温织就的网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终于,在一段音乐的高潮处,沈郗将她轻轻拉近,两人依偎在了一起。

    孟夕瑶的额头抵上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所有喧嚣褪去,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谁的。

    孟夕瑶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又沉溺的氛围。

    音乐尚未完全停止,她已猛地从沈郗怀中退开一步。

    omega气息微乱,脸颊绯红如霞:“我……我有点累了。”

    孟夕瑶匆匆丢下一句,甚至不敢再看沈郗的眼睛,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穿过舞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落座之后,她端起桌上那杯几乎未动的红酒,仰头喝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未能压下脸颊和心口的燥热。

    她放下酒杯,指尖冰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舞池。

    沈郗还站在原地,怀里换回了小梧桐,正低头对孩子说着什么,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心口依旧狂跳,几乎要震破孟夕瑶的耳膜。

    一切都是如此的狂乱,如此的失控。在深深的悸动里,孟夕瑶第一次品尝到了手足无措的不安。

    这是一个宾主尽欢的夜晚。

    与海泽尔道别后,沈郗和孟夕瑶带着已经眼皮打架的小梧桐返回套房。

    来时还是细雪霏霏,此刻窗外已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山林与屋檐。

    夜色被雪光映照得一片朦胧的银白,万籁俱寂,只有脚下地毯吸收着脚步声。

    小梧桐趴在沈郗肩头,睡得香甜。

    沈郗微微侧头,靠近孟夕瑶,气息拂过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海泽尔……她肯定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和低哑的嗓音让孟夕瑶耳根一麻。

    她偏开头,佯装诧异,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会?她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沈郗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旷:“难道结婚了,就没有被人喜欢,被人追逐的权利了吗?”

    alpha顿了顿,目光望着前方廊灯下飞舞的微尘,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姐姐你这么优秀,像自带光芒的月亮。”

    “总会有仰慕者,前赴后继地想奔向你,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恰好经过一扇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肆虐的雪光映亮了她半边脸颊,勾勒出优美却带着一丝寂寥弧度的下颌线,和她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微光。

    孟夕瑶侧首,凝视着雪光中沈郗的侧影。

    心脏像是被那平静语调下暗藏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温泉夜谈时,沈郗说“没感觉”时的眼神,想起她谈起“自由”与“自苦”时的落寞。

    心里有个声音在寂静中无声地追问:那你呢,沈郗?

    你也是那些“前赴后继”的仰慕者之一吗?

    你口中那份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感觉”,那份让你宁可放逐自己也不愿将就的“冲动”……

    究竟……会把你带到哪一步?

    又会把我们……带到哪一步?

    沈郗真的在给孟夕瑶疯狂洗脑,说“何必单恋一枝花”,她觉得孟夕瑶就是遇到的alpha太少了,才会觉得顾海好。

    然而孟夕瑶: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知道这个吗?

    沈郗:别人有机会我就有机会!

    实际上是,机会只给你留着[哦哦哦]

    第37章 勾引:17:哇哇哇,这和蜜月旅行有什么区别啊!

    沈郗带着孟夕瑶与小梧桐,在温泉酒店又逗留了两日。

    待窗外肆虐的暴风雪终于精疲力竭,化作天际几缕游丝,她们便乘坐直升机,飞往蒂阿瑙。

    直升机下,南阿尔卑斯山的雪岭连绵如银色巨龙,在澄澈阳光下闪耀着冷硬而圣洁的光泽。

    沈郗早已安排妥当,落地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直接将她们送至私人码头。

    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洁白的中型游艇静静泊在碧水之畔,与远山的雪顶遥相呼应。

    登船,启航。

    游艇推开蒂阿瑙湖翡翠般的湖水,向着闻名遐迩的米尔福德峡湾驶去。

    窗外的景致逐渐由开阔湖面,变为被冰川切削出的险峻峡湾。

    两岸崖壁高耸近乎垂直,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岩石裸露着铁灰色的冷硬肌理,透着森然之意。

    而更高处,万年积雪与冰川如银色冠冕,沉沉压在山巅。

    冬日的植被凋零,更显出一种洪荒时代的苍凉与肃穆。

    偶有瀑布从崖壁裂隙垂落,却在半空便被严寒冻结,形成巨大的冰瀑,晶莹剔透得宛如时间凝固的眼泪。

    夜幕如约降临,为这壮丽的自然剧场拉上深蓝色的绒幕。

    而真正的奇幻之夜,才刚刚开始。

    起初,天际飘出一抹水彩般的淡绿,如同羞涩的裙摆。

    随即,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天幕后方泼洒光芒,绯红、粉紫、翠绿……各种难以名状的瑰丽色带骤然迸发,撕开了深蓝的夜空。

    它们是拥有生命的河流,在天穹之上奔腾流淌,旋转摇曳。

    光华流转,倾泻如瀑。

    有时像轻纱曼舞,有时如怒潮奔涌,将整个峡湾,雪山,乃至她们所在的游艇,都笼罩在一片迷离变幻的光晕之中。

    “哇!”小梧桐整张小脸贴在观景厅巨大的玻璃上,发出夸张的惊叹,“妈咪,Hope姨姨,快看,是极光!”

    “天下第一漂亮的极光。”

    孟夕瑶看着这恢弘浪漫的奇景,也不由得恍惚了心神。

    她站在光影交织的玻璃前,眸中倒映着流转变幻的苍穹,一时忘言。

    好壮阔的夜,简直不似人间。

    沈郗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孟夕瑶喃喃,话音里带着被震撼后的轻微颤栗,“像梵高的画。”

    这份浩瀚与神秘,让她忽然觉得平日纠缠的种种心事,都显得渺小起来。

    她不由得抬手,隔着船窗的玻璃,描摹这瑰丽的景色。

    沈郗垂眸,看着她整个人都沐浴在绚烂的极光下,一张脸漂亮得不像话,目光不自觉得柔和下来。

    “之前没有看过吗?”

    沈郗开口,轻声问。

    孟夕瑶眺望着天空的美景,轻轻应了一声:“嗯。”

    先前她一直想去南极,去潜水,看企鹅,看极光……

    可是和顾海订婚之后,沈韶华格外担心她们两个人的安危,这里不能去,那里也不能去……

    生了小梧桐之后,限制更多了。

    以至于孟夕瑶的计划一直被搁置,从来没有实现的机会。

    早知道会看到如此动人的景色,她就应该带上画具,好生涂抹一番了。

    沈郗凝望着omega眺望夜空的痴迷神情,陡然庆幸自己之前去过那么多地方。

    她笑了一下,俯身一把抱起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梧桐,一手拽住了孟夕瑶:“走,我带你们出去看,看得更清楚!”

    甲板门开,凛冽纯净的寒风瞬间涌入,吹起发丝衣角。

    孟夕瑶骤然抬眸,满天的极光倾泻而下,毫无阻隔地落入她的眼中,点亮了她本就含着惊叹的眼眸。

    “哇!好清楚!好漂亮啊!”

    耳畔传来了孩子的惊叹声,孟夕瑶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极光,忍不住伸出手,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将它接入掌中。

    “我们拍张照片吧。”

    alpha的声音从旁传来,孟夕瑶下意识回头,就被对方拉入怀中。

    alpha的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肩头,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冷松香与女人的体温一起传来,让孟夕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郗一手抱着小梧桐,一手揽着她的肩,笑着道:“来,看着镜头……三……二……一……”

    “茄子!”

    对面的生活助理,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一声,孟夕瑶瞬间抬眸,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

    一张合照拍完,沈郗松开孟夕瑶的肩头,让陪同生活助理翻出刚拍的照片,准备看看哪里拍的不够好。

    这时后方传来突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了极光下的静谧。

    孟夕瑶与沈郗扭头,下意识朝后方看去。

    只见极光之下,一艘略小的游艇破开墨色水面,缓缓驶近。

    海泽尔站在船头甲板上,举着一个大喇叭,逆着风高声呼喊:“孟小姐——,孟小姐——!”

    “真巧啊!要不要一起看看极光啊!”

    沈郗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真烦。

    跟个花孔雀一样,肆意开屏。

    陌不相识,随便献爱,你可了不起哦!

    沈郗在心中将海泽尔骂了一通,偏生她面上不显,只低头凑近孟夕瑶耳畔,语气促狭:“姐姐,你这追求者……还真是锲而不舍,天涯海角都能追来。”

    alpha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孟夕瑶下意识偏头,对上沈郗近在咫尺的眼睛。

    alpha的眼神在极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孟夕瑶心底那点因宏大美景而生的飘渺感瞬间回落,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笑着摇了摇头。

    沈郗抱着孩子,凑到她耳边与她咬耳朵:“怎么样,要……请她登船吗?”

    alpha语调暧昧,带着些许的试探。

    明明不喜欢海泽尔,却偏偏要装出一幅大度容忍的模样,令人发笑。

    像是在吃醋,可又没有什么资格,所以格外的阴阳怪气和拧巴。

    酸酸的。

    不用怎么细品,就能尝出来。

    孟夕瑶莞尔。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开快点吧。”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倏地打开了沈郗心头的枷锁。

    心头的阴云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雀跃。

    沈郗扬起唇角,转头对驾驶台方向朗声下令:“船长,全速前进!”

    游艇加速,犁开墨黑的水面,将海泽尔的船只渐渐甩在后方,仿佛要将一切纷扰都抛却在这梦幻的极光之夜之后。

    小梧桐对极光痴迷不已,沈郗索性让人将舒适的沙发床搬至前方视野最佳的甲板观景台。

    三人裹着厚厚的羊绒毯,躺在星空与极光之下。

    沈郗将小梧桐搂在怀里,指着天上流动的光带,用低柔的嗓音编织着关于星辰与冰雪精灵的童话。

    孩子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最终依偎在她温热的怀里,沉入带着极光色彩的梦乡。

    沈郗低头,看着怀中孩子粉嫩恬静的睡颜,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眼底是无法化开的温柔。

    她抬眸,望向另一侧沙发上的孟夕瑶,幽幽开口:“她真的好可爱……姐姐,我真的不能做她的教母吗?”

    孟夕瑶迎着她的目光,心尖那处柔软又被轻轻触碰。

    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却依然保持着理智的委婉:“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是她的母亲,”沈郗的目光执拗,声音低了下去,“只要小梧桐愿意,你也同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

    孟夕瑶心口一紧,下意识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轻声岔开:“你还那么年轻,说这些太早了。”

    她的逃避如此明显,沈郗不再紧逼,只是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像无声的叹息。

    忽然之间,孟夕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极光下格外清晰。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的脸庞,来电显示是“顾海”。

    一旁的沈郗自然也看到了。

    alpha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目光紧紧锁住孟夕瑶的脸,略显慌张。

    孟夕瑶并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指滑动,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沈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下一秒,电话再次固执地响起。

    孟夕瑶蹙眉,这次直接长按,将那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淡然而疏离,仿佛处理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打扰。

    “……不接吗?”沈郗终于出声,语气带着小心掩饰过的探究。

    “不接。”孟夕瑶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逐渐变淡的极光,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吧。”

    沈郗应了一声,却没有像孟夕瑶预想中那样,趁机追问或流露出任何可以称之为“挑拨”或“庆幸”的情绪。

    她只是非常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态度堪称体贴:“对了,船上还有台不错的天文望远镜。”

    “等会儿极光散了,停船看星星,会特别清楚。姐姐要不要一起?”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问”,反而让孟夕瑶怔了一下。

    她以为沈郗会好奇,会追问,甚至会带着某种alpha的竞争意识,对顾海流露出不屑。

    但沈郗没有。

    她只是温和地、妥帖地,将可能引起尴尬的话题轻轻推开,仿佛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从未响起。

    这份克制背后的尊重与呵护,像一滴温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孟夕瑶心间那道日益扩大的裂缝,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孟夕瑶笑了一下,柔声应答:“好啊。”孟夕瑶听见自己声音柔和地答应。

    沈郗立即笑弯了眼:“那我让他们找个好位置停船。”

    望着她瞬间亮起的眉眼,孟夕瑶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逐渐沉淀下来。

    沈郗的“不追问”,“不关心”,其实是一种默不作声的守护。

    alpha小心翼翼维护着此刻的氛围,小心翼翼不越界,小心翼翼不让她为难。

    凌晨一点,绚烂的极光如同谢幕的舞者,悄然隐入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

    游艇关闭引擎,静静停泊在峡湾一处开阔水湾。

    四下是绝对的黑与静,唯有船身灯火,在如镜的水面投下碎金般摇曳的倒影。

    巍峨的雪山在夜幕中化为沉默的黑色剪影,头顶的星河却因此前所未有的璀璨清晰,仿佛一伸手便能掬起一捧碎钻。

    沈郗和孟夕瑶来到船顶露天观景台。

    这里架设着一台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沈郗熟练地调试着,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移动,侧脸在星光下显得专注而宁静。

    “看,那是猎户座,腰带三星很亮……那边是天狼星,冬季夜空最亮的恒星……”沈郗轻声讲解着,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她微微弯着腰,眼睛凑在目镜上。

    alpha长长的睫毛垂下,清瘦的面颊被仪器屏幕微弱的光照亮,泛着瓷器般温润的色泽。

    很漂亮的侧脸。

    任谁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心生欢喜。

    孟夕瑶站在她身旁,裹紧了披肩,目光在沈郗的脸上流连忘返。

    此时此刻,让她忍不住想到了沈郗的少年时。

    也是一样的赏心悦目。

    沈家是真正的千年门阀。

    其根基并非浮于表面的泼天富贵,而在于用财富浇灌出来,深植于各个时代核心的“知识”与“人才”。

    在沈家,科学研究者居于首位。政、法界人士次之,第三才是商贾与艺术家……

    沈家的科员人员,手中握着的专利,研究,是沈家真正的底蕴。

    至于那些从政从法,管理集团的人员,不过是沈家为了维系世俗地位,所布下的棋子。

    沈郗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尤其在数理与天文领域,灵光频现。

    虽然在真正的天才云集之地,她的天赋或许并非顶尖。

    但她是沈家人,是备受瞩目的嫡系,仅仅凭借这样的天赋,就足以踏上家族为她铺上的青云路。

    若她“听话”,此刻或许已是某个顶尖实验室里,最年轻耀眼的首席。

    站在学科前沿,手握重权与专利。

    偏偏她不“听话”。

    像一尾决心逆流而上的鱼,固执地挣脱既定的温暖水域,一头扎进充满未知与硝烟的惊涛骇浪里……

    “姐姐……姐姐?”沈郗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孟夕瑶回过神:“嗯?”

    “快来看这个,”沈郗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

    她拉着孟夕瑶的手腕将她带到望远镜前,声音里带着孩子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你看那里,那颗星,一闪一闪的,看到了吗?”

    孟夕瑶依言俯身,凑近目镜。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眉骨,在她的视野里,无尽的黑暗背景下,一颗遥远的星辰正在有规律地明灭、明灭……

    光芒微弱而坚定,仿佛在黑暗的宇宙深处,进行着一次漫长而孤独的呼吸。

    与此同时,alpha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奇异的共鸣:“像不像星星在呼吸?”

    微妙的同步振动,让孟夕瑶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悄然席卷了孟夕瑶。

    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向身旁的沈郗。

    alpha正含笑望着她,等待着她的评价。

    那双总是盛满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在星光下,竟清澈剔透得如同山巅未被污染的雪水,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仿佛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世俗的尘埃与伤痕,她依旧是许多年前,那个会对着一颗遥远星辰的闪烁,发出天真而浪漫惊叹的少年。

    群山静默,冰雪无言。

    浩瀚星河之下,长风拂过峡湾,仿佛也吹散了孟夕瑶心头的重重迷雾。

    她看着对方眼中,犹如星辰般干净的光亮,心间发颤。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颗干净又纯粹的心灵。

    孟夕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坚固的心防,在这一刻,又有一块小小的壁垒,无声地融化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是,很像。”

    这天夜里,她们在船顶呆了很久,直到寒意侵骨才返回舱室。

    向来睡眠安稳的孟夕瑶,却罕见地失眠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沈郗凑在望远镜前呵出白雾的侧脸。

    星光下,alpha眼眸清透,浪漫而天真地讲述着自己的所见。

    孟夕瑶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满心满眼,都是她漂亮而清俊的脸,以及温柔又专注的眼眸。

    孟夕瑶莫名其妙地想到许多年前,内蒙古盛夏的一个夜晚。

    那时她跟着夏令营的人来采风,夜里睡不着,她们走出帐篷,在溪边看星星。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河床下的鹅卵石颗颗分明,被月光照得发亮。

    孟夕瑶看着脚边的溪流,又看看天上的星星,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沈郗的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那时的心境与此刻何其相似。

    仿佛时光流转,那个让她心软的少年,穿越重重岁月,洗净一身尘埃,又带着同样干净的眼神,回到了她面前。

    心口传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悸动,痒酥酥的,却又沉甸甸的。

    孟夕瑶忍不住抬手,轻轻按在左胸。

    掌心下,心跳的节奏失去了往日的平稳,一下,又一下,强劲而慌乱地撞击着胸腔。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声音大得几乎震耳欲聋。

    一个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令她浑身都在颤栗:

    哪里是星星在呼吸。

    分明是你……

    在峡湾流连两日后,她们乘车北上,前往一片广袤的冬日草原。

    这里拥有一座世代经营的牧场,恰好饲养着小梧桐心心念念的绵羊。

    抵达牧场的时,已是下午。

    阳光慷慨地洒在覆着厚厚白雪的无垠草场上,折射出耀眼的碎金。

    沈郗一刻未停,征得孟夕瑶同意后,便抱着迫不及待的小梧桐去了羊圈。

    孩子终于亲手摸到了毛茸茸,暖乎乎的绵羊,高兴得呜哇乱叫,小脸兴奋得通红:“Hope!Hope!它好暖和啊!像云朵!”

    沈郗笑着看她,问:“想不想骑上去试试?”

    “要!要!”小梧桐连连点头。

    沈郗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一只格外温顺的成年绵羊背上,自己则在一旁稳稳护着。

    孩子的笑声和绵羊偶尔的“咩”叫声,交织在清冷的空气里,充满生趣。

    牧场主人是沈郗的朋友之一,见小孩子如此活泼,便提议进行一场冬日骑马巡游,并可前往附属的私人猎场边缘巡查一番。

    小梧桐一听可以骑马,立刻眼巴巴地望向沈郗。

    孟夕瑶却有些担忧:“外面风大,骑马会很冷。”

    “我不怕冷。”小梧桐挺起小胸脯,又去拉沈郗的手,“Hope姨姨,我们去吧去吧。”

    沈郗看向孟夕瑶,眼中带着询问与保证。

    孟夕瑶望着孩子期待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行十几人开始骑马巡游。

    出发前,沈郗为小梧桐穿戴好特制的儿童护具,这才抱着她翻身跨上一匹高大的深栗色骏马。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棕色猎装,皮质背心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腰身,长裤塞进锃亮的马靴,更显双腿修长。

    alpha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明晰的下颌线。

    她的背后斜挎着一支线条冷硬的猎枪,枪管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alpha整个人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雪原。

    一种经过硝烟洗礼的沉稳英气,与荒野的苍茫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俊美得极具冲击力,仿佛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年轻狩猎贵族。

    孟夕瑶站在帐篷外,视线一时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直到沈郗抱着孩子策马靠近,她才回过神,指了指她背后的枪,轻声问:“怎么还带了这个?”

    “牧场的人说,猎场边缘偶尔会有狼群或其他野生动物徘徊,带上以防万一。”沈郗拍了拍枪托,语气轻松却令人安心,“放心,我会用。交给我就好。”

    孟夕瑶点点头:“嗯。”

    心底因那支枪而升起的一丝不安,奇异地被沈郗笃定的姿态抚平了。

    沈郗笑了一下,鼓励道:“姐姐,上马吧,我们出发。”

    孟夕瑶颔首,利落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

    沈郗轻夹马腹,栗色骏马小跑起来,她怀中的小梧桐发出一连串银铃般清脆欢快的笑声,洒在寂静的雪原上。

    孟夕瑶莞尔,轻轻一抖缰绳,白马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十几匹马前后奔驰,踏碎积雪,在无垠的纯白画布上留下迤逦的蹄印。

    孟夕瑶远远缀在沈郗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寒风掠过耳畔,带着冰雪和枯草的凛冽气息,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雪地照耀得一片炫目银白。

    远山如黛,天空澄澈如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蹄声,风声,以及前方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马队驶出平坦草场,进入一片疏朗的雪松林。

    光线骤然变得幽暗斑驳,空气更加寒冷清冽,松脂的冷香弥漫。

    几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忽然兴奋起来,低吠着冲向前方灌木丛。

    “有动静!”向导低声道。

    众人勒马,凝神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边缘,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惊惶窜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郗背后的猎枪已被她单手取下。

    她双腿控马,上身微侧,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林间寂静,远处的野兔应声倒地。

    “哇。”小梧桐在沈郗怀里激动地拍手,眼睛瞪得溜圆,“Hope姨姨!打中了!你好厉害啊!”

    沈郗唇角微勾,利落地收枪,动作潇洒。

    猎犬飞奔而去,很快将猎物叼回。

    孟夕瑶全程屏息。

    她的目光无法从沈郗身上移开。

    刚才那一瞬,alpha举枪瞄准的侧影,在斑驳的雪光与幽暗的林影衬托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始张力。

    劲劲的。

    孟夕瑶感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那声枪响,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被迷住了。

    几乎挪不开眼。

    接下来的巡猎,沈郗又击中了数只小型猎物,枪法奇准,引得随行人员低声赞叹。

    小梧桐看向她,目光已完全是那种看到超级英雄般的崇拜。

    晌午时分,众人在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边停下,准备野炊。

    篝火燃起,驱散寒意。

    小梧桐窝在沈郗怀里,仰着小脸:“Hope,你好厉害啊,像厉害的兔子警官。”

    沈郗抱着她在擦枪,闻言笑着看她:“不会觉得害怕吗?姨姨可是杀了小动物哦。”

    小梧桐想了想,摇摇头,认真道:“不会。”

    “我觉得很帅,我也想学!”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向往。

    沈郗微微一怔,随即抬眼,看向正在帮忙准备食物的孟夕瑶,眼神询问。

    孟夕瑶接收到她的目光,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她愿意让女儿接触这些,这不是什么坏事情

    沈郗眼底笑意加深,垂眸看着怀里的小梧桐:“好,那我教你。”

    她掂了掂手中的猎枪,温声解释:“不过这个对你来说太重了,姨姨帮你拿着。来,我教你姿势和怎么瞄准。”

    她松开小梧桐,半蹲在她身后。将关上保险的猎枪的枪托抵在自己臂弯,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

    沈郗住小梧桐的小手,引导她放在正确的位置,眼睛对准简易的机械瞄具:“看,让前面的准星,对准远处那个空可乐罐……”

    “对,稳住呼吸……好,现在,想象扣动扳机……”

    小梧桐紧张又兴奋,小脸绷得紧紧的,在沈郗的帮助下,“扣”下了扳机。

    “砰。”

    “哇!我打中啦!”孩子欢呼雀跃,仿佛真的击中了目标,转身向每个人炫耀。

    大家都配合地给予真诚的夸赞。

    沈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快乐的小身影,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宠溺。

    孟夕瑶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松枝,洒在沈郗带着笑意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方才狩猎时的冷硬线条。

    小梧桐欢呼着跑远,沈郗拿着枪,走到孟夕瑶身边。

    alpha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味与冷松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姐姐,”她开头,声音温和,语气轻松,“你要不要也试试?我可以教你。”

    孟夕瑶有些意外,莞尔一笑:“怎么?我也要成为你的学生吗??”

    “当然。”沈郗笑得眉眼弯弯,“你等等。”

    她转身,拿着两两罐可乐,走到约二十米开外的一棵枯树旁,仔细地将罐子摆放在低矮的树杈上。

    很快她走回孟夕瑶身边,从自己枪套里取出另一把备用的小口径猎枪,向她示意:“很简单,就像这样——”

    她端起枪,侧身站立,打开保险。

    沈郗左臂前伸托住护木,右肩抵紧枪托,脸颊轻贴枪身,右眼微眯,透过觇孔式瞄具望向远处的目标。

    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alpha的侧脸在雪地反光下,呈现出一种清俊剔透的美感,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孟夕瑶不受控制地,将目光黏在她的脸上。

    然后,一声枪响——“砰!”

    孟夕瑶的心,重重一跳。

    树杈上的一个可乐罐应声炸开,碎冰飞溅在雪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呲呲响个不停。

    孟夕瑶的心脏,砰砰乱跳。

    沈郗收枪,关上保险。

    她将这把小口径猎枪递向孟夕瑶,眼神鼓励:“你试试?”

    孟夕瑶稳了稳心神,她接过沉甸甸的金属枪械。

    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麻,连带着手都不可控地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沈郗的样子,试图端平枪身:“这样吗?”

    “手再往下一点,对……肩膀放松,但要抵实。”沈郗笑着纠正,她向前一步,来到了孟夕瑶的身后。

    alpha高挑的身形瞬间将孟夕瑶笼罩。

    沈郗伸出左手,稳稳握住了孟夕瑶扣在扳机护圈上的右手,另一条手臂则从孟夕瑶的肩头环过,手掌托住她的左肘,帮她稳住前端。

    刹那间,孟夕瑶整个都被她拢入怀中。

    alpha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信息素,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晰。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缠住了孟夕瑶。

    孟夕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心跳瞬间失控。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放大,聚焦在自己身后。

    背后是alpha温暖而坚实的胸膛,手背和手臂被她的手牢牢覆住,耳畔能感受到她轻缓的呼吸。

    这让目眩神迷,四肢微微发软,几乎要握不住枪。

    “别紧张。”

    沈郗低沉微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而有耐心:“顶住枪托,视线从这儿看出去……对准剩下的那个罐子……对,稳住……现在,打开保险……”

    她的拇指引导着孟夕瑶的拇指,拨开了保险栓。

    “咔哒”一声,听得孟夕瑶全身一颤。

    “呼吸放轻……好……现在……”alpha陡然贴近她的耳朵,温热呼吸伴随着命令一起落下:“扣扳机。”

    潮湿的热气扑来的瞬间,孟夕瑶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听从了那道声音的指引,食指用力扣下。

    “砰——!”

    巨大的后坐力袭来,孟夕瑶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脊背彻底撞入沈郗温热的怀抱,紧密相贴。

    与此同时,远处树杈上最后一个可乐罐轰然炸裂。

    红色的碎冰混杂着罐体碎片,在阳光下爆开,形成一小片短暂而绚烂的“烟花”。

    如同碎裂的红宝石,纷纷扬扬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了一片。

    孟夕瑶透过那片渐渐落下的红色“雨幕”,望着前方无垠的寂静雪林,视野有些模糊。

    砰砰……砰砰……砰砰……

    摇晃的视线里,沈郗单手将她揽入怀中,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真聪明……一学就会。”

    温柔的赞许,带着湿热的吐息,一同灌入了孟夕瑶耳朵。

    孟夕瑶嗅着从她身上透过来的冷松香味,背脊紧贴着她微微振动的胸腔……

    这一刻,心跳如擂。

    爱丽丝怎么说的。

    只管展示你自己。

    沈郗,你身上有的,可是艺术家放浪不羁的气质。

    你是你老婆的菜啊!

    吃过好的,谁会喜欢无趣的灵魂啊[哦哦哦]

    哈哈哈哈,每次写沈家的背景,我都会觉得这个嫡嫡道道太好笑了。[吃瓜]

    欢迎收看同类型的作品:《拴住恒星》与《荆棘飞鸟》

    第38章 勾引:18:和老婆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ˉ?ˉ?

    沈郗带着孟夕瑶,一连打了十发子弹。

    枪声在林间空旷地断续回响,每一次都仿佛在孟夕瑶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拨弄。

    直到弹匣清空,远处作为目标的枯树干已是斑驳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她嗅着从alpha身上传来的冷松味信息素,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直到牧场主人适时招呼午饭的喊声传来,才将这近乎魔怔的重复练习打断。

    沈郗利落地收了枪。

    关掉保险后,她转向孟夕瑶,伸出手,轻轻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孟夕瑶抬眸,目光落在alpha递来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带着常年持枪留下的薄茧,在午后的天光下透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美。

    她只是看着,耳根便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热。

    “嗯。”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对方温热的掌心。

    沈郗几乎是立刻收拢了五指,将她轻轻握住,牵着她走向溪边喧闹的聚餐处。

    难得一次的亲密接触,像一小簇静电,窜过孟夕瑶的皮肤。

    两人在铺了厚毡子的圆木上挨着坐下,篝火的暖意驱散着林间寒气。

    牧场主人唐,笑着递过来一大串烤得焦香流油的兔腿肉:“沈,尝尝,刚烤好的,香着呢!”

    沈郗道谢接过,小心地吹了吹升腾的热气。

    她自己先咬了一小口,仔细品了品,眼睛微亮。

    片刻之后,沈郗极其自然地侧身,将手中那串兔肉递到孟夕瑶唇边:“给,姐姐。”

    “火候刚好,外焦里嫩。你尝尝?”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顺理成章,亲昵得逾越了寻常社交的界限。

    孟夕瑶垂眸,看着被沈郗咬过一口的兔肉,心头踟躇。

    篝火的光跳跃在油润的肉块和alpha执着的手上,晃得她心烦意乱。

    周围人声喧哗,孩子的笑闹,猎犬的吠叫,篝火的噼啪,仿佛都在这一刻退远。

    她只犹豫了半秒,便遵循本能,微微倾身,就着沈郗的手,启唇咬住了一小块肉。

    omega的贝齿陷入鲜嫩的肉质,稍稍用力撕扯,温热咸香的汁液在舌尖漫开。

    抽身的时候,她的唇瓣几乎擦过沈郗的指尖。

    孟夕瑶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沈郗骤然深暗的眼眸,咀嚼着评价:“还不错。”

    她做得那么坦然,那么寻常,如同伴侣间最普通的喂食。

    仿佛她们之间,本就该有这般无需言明的亲密。

    沈郗的脑海“嗡”地响了一下。

    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疯狂扩散,震得她耳膜作响。

    指尖残留着被柔软唇瓣若有似无擦过的触感,耳畔泛起omega温热呼吸拂过的微痒。

    她看着孟夕瑶被篝火镀上暖橘色光泽的侧脸,看着她平静吞咽时微动的喉咙,一股汹涌的热流猝然从下腹窜起,直冲头顶。

    沈郗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时小梧桐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扑到沈郗膝头,嚷嚷着:“Hope姨姨!我也要吃!我也要!”

    沈郗这才猛地回神,仓促地将手中剩余的兔肉递过去,:“好,好,都给你,慢点吃,小心烫。”

    递出肉串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沈郗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溪边,飘回那串兔肉,回想起omega那平静却勾魂摄魄的眼神。

    向来弹无虚发的神枪手,下午竟频频失手,只勉强狙获了两只野鸡,引得同行者侧目。

    回程路上,夕阳已将西边的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牧场主唐凑上前来,大笑着调侃:“沈,你这可不行啊。”

    “是不是被温柔乡绊住了手脚,魂都飞啦?这准头,可比上午差远喽。”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心底隐秘的震动被人当众戳破,让沈郗面颊发烫。

    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抬眸,望向队伍侧前方。

    孟夕瑶正骑在那匹温顺的白马上,一身雪白的裘衣几乎与周围雪原融为一体。

    只有帽檐一圈毛茸茸的雪狐毛,衬得她身形愈发清丽。

    夕阳的余晖从侧面洒来,为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

    她身姿笔挺而松弛,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起伏,墨色长发从帽沿泻下几缕,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有飞鸟掠过,oemga微微仰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在她身后,是被夕阳染上暖调的无垠雪原。

    更远处山峦如同银色巨龙沉默匍匐,与天空渐变色彩构成一幅绚烂的图景。

    而她,像极了这茫茫天地间,唯一灵动的雪精灵,悄然降临在这冰封的荒野。

    浪漫而梦幻。

    沈郗望着那道背影,心跳如鼓。

    她瞥了唐一眼,低声嘟囔,底气不足:“你别瞎说。”

    alpha的声音散在风里,不知是说给唐听,还是说给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听。

    回到牧场营地时,暮色已四合,天幕转为深邃的宝蓝色,星子初现。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跃动的火舌舔舐着夜色,驱散严寒。

    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溅起滋啦声响,浓烈的肉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众人下了马,简单洗漱整理,便围坐在篝火旁,开始了喧闹的晚宴。

    牧场主唐是典型的北方豪杰,热情好客,酒量更是深不见底。

    她拉着沈郗,用各种由头,什么接风洗尘、庆贺收获、感谢光临等等……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沈郗推辞不过,兼之心绪本就纷乱,便也半推半就地喝了下去。

    酒液入腹,起初如暖流淌过四肢百骸,旋即却化作更隐秘的燥热,在血管里不安分地窜动。

    所幸她本身酒量颇佳,加上意志力强行压制,表面上尚能维持清明。

    只是眼底氤氲的水光和愈发红润的耳廓,泄露了些许端倪。

    这场喧腾的宴饮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沈郗踩着略显虚浮的步子,回到她们的帐篷。

    内间的灯光已经熄灭,一片静谧,想来小梧桐和孟夕瑶早已安睡。

    她怕吵醒她们,在门口脱了沾着雪沫尘土的外靴,赤足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床铺。

    她坐在床边弯着腰,准备脱下羊毛袜时,里间忽然传来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接着是有人轻轻翻身下床的动静。

    沈郗的动作瞬间僵住,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缓缓抬眸,朝里间的方向望去。

    帐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孟夕瑶身披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像裹着一袭夜幕,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停在了内外间的隔断处。

    帐篷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间残余的篝火,以及雪地反射的朦胧夜光,透过帐篷,勉强勾勒出她纤细袅娜的剪影。

    她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沈郗身上,沉默不语。

    沈郗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

    她屏住呼吸,仰头望着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试探地唤:“姐姐?”

    孟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幽幽地看着她,目光仿佛有实质,穿透昏暗,落在沈郗烧红的脸上。

    就在沈郗被这沉默盯得快要窒息时,孟夕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唉……”

    oemga迈开步子,穿过分隔的昏暗空间,一步一步,径直朝沈郗走来。

    沈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近,最终停在自己身前半步之遥。

    alpha坐在床沿,仰头对上孟夕瑶垂落的视线al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微颤:“我……我把你吵醒了吗?”

    孟夕瑶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眸,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地打量着沈郗。

    朦胧的夜色里,她清晰地看到,alpha原本白皙俊俏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红晕从颧骨蔓延开来,深深浅浅,一路烧到耳根,又顺着修长的脖颈,隐没在解开两颗纽扣的猎装衬衫领口之下,引人无限遐想。

    空气里,除了酒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冷冽松香,正变得躁动不安。

    孟夕瑶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

    omega的指尖微凉,轻轻贴上了沈郗滚烫的脖颈侧边,感受着皮肤下急促奔流的脉搏。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沈郗本就混沌的意识。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僵直如木偶。

    脖颈处传来的柔软触感,与她体内翻腾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让她呻吟出声。

    本就迟钝的大脑彻底罢工,只剩下那一点冰凉。

    沈郗整个人都呆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片刻之后,omega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喝了多少?”

    沈郗脑袋嗡嗡地,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舌头像打了结:“没……没喝多少……”

    孟夕瑶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凉意骤然离去,沈郗的体内却掀起了一股更汹涌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夹住了褪,动作局促,神情不安。

    孟夕瑶扫了眼她扭捏的姿态,淡淡开口:“身上的酒气,都快把人熏醉了,还说没有多少。”

    omega语气平静,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刺破了沈郗强撑的镇定。

    沈郗的脸“轰”地一下烧得更红,羞窘与莫名的慌乱让她手足无措。

    她“蹭”地站起来,语无伦次:“那……那我……我去别的帐篷。”

    “我去和小吴她们挤挤。”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孟夕瑶却轻轻抬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都这个点了,别去吵醒别人。”

    omega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坐下,把外衣脱了,一股味道。”

    沈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乖乖坐回了床沿,呐呐道:“哦……哦……”

    她开始笨拙地解猎装外套的扣子,手指却不听使唤,半天解不开一颗。

    孟夕瑶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帐篷附属的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沈郗混沌的脑子以为孟夕瑶是让她去洗澡,酒精和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轻轻掀开了浴室的帘子。

    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孟夕瑶正站在洗漱台前,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浸入盛满热水的洗手池里。

    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半边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动静,omega转过头,看到扒着门框的沈郗,招了招手:“过来。”

    沈郗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站在她身旁。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此刻显得更加拥挤了。

    沈郗抓了抓裤脚,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孟夕瑶指了指盆里浸透的毛巾,下达命令:“拧干,自己擦擦脸和手。”

    沈郗:“哦,好。”

    她乖乖照做,俯身捞起湿热的毛巾,用力拧干。

    热气蒸腾上来,夹杂着孟夕瑶惯用的月桂香精,丝丝缕缕,钻入沈郗被酒精浸透的鼻腔。

    这熟悉而诱惑的香气,与她体内那股因酒精而蠢蠢欲动的燥热猛然合流,“轰”地一下,烧得她四肢百骸都酥麻战栗起来。

    她强忍着喉咙里几乎逸出的呻吟,将热毛巾盖在脸上,用力擦拭。

    柔软的布料摩擦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晕眩和渴望淹没。

    整个过程中,孟夕瑶始终抱臂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Omega的目光很平静,可落在沈郗身上,却让她产生了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仿佛自己所有隐秘的躁动,羞耻的反应,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她强忍着羞耻,慢吞吞地洗完了脸和手。

    这才拿着毛巾转过身,湿漉漉地看向孟夕瑶,像个等待检阅的孩子,小声问:“……可以了吗?”

    孟夕瑶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alpha脱去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挺括的白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

    长发披散下来,几缕粘在因热气而愈发潮红的脸颊边。

    平日里略显锐利的轮廓被昏黄灯光和醉意柔化,加上那副懵懂又努力维持清醒的模样,透着一股书卷气,令人新生怜爱。

    不张嘴乱说话的时候,这人还是很可爱的。

    孟夕瑶很快回神,点了点头,指向淋浴区:“把脚也冲一下,然后上床睡觉。”

    沈郗又“哦”了一声,同手同脚地挪到淋浴花洒下,拧开温水,开始冲洗双脚。

    整个过程,孟夕瑶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守着,目光不曾离开。

    似是怕她醉意上头,晕倒在这湿滑之地。

    直到沈郗擦干脚,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回床边,孟夕瑶才像是完成了某种监护任务,也跟着走了出来。

    在孟夕瑶的注视下,沈郗掀开被子,动作僵硬地躺进被窝。

    alpha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着脸小声保证:“姐姐,我好了……你……你放心回去睡吧。”

    孟夕瑶披着毛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omega的目光深邃,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权衡什么。

    良久,她才轻轻点头:“好。”

    孟夕瑶转身,身影没入里间的黑暗,帐帘轻轻落下,隔绝了视线。

    沈郗听着她轻盈的脚步声回到里间,听着她掀开被子,躺下。

    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沈郗躺在被窝里,嗅着空气中残余的月桂香,一颗心砰砰直跳。

    身体的燥热,在寂静和黑暗中变本加厉。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白天的画面。

    教枪时,孟夕瑶跌入她怀中。

    omega的腰肢的是那样的纤细与柔韧,哪怕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出来。

    还有更早之前,温泉池畔,惊鸿一瞥的窈窕身姿。

    水珠滑过omega细腻肌肤,氤氲水汽中饱满如蜜桃的轮廓……

    这些画面原本只是碎片,此刻却在酒精的催化下,串联成清晰而极具冲击力的连续影像,在她滚烫的脑海里掀起燎原大火。

    她想抚上那截腰,想丈量那弧度,想确认记忆中的柔软是否真实……

    想得更多,更深,更不堪……

    “轰——!”

    沈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

    后颈的腺体剧烈鼓胀、发烫,丝丝缕缕的冷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浓度急剧攀升,带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和躁动,迅速弥漫在狭小的帐篷空间里。

    糟糕。

    是那杯鹿血酒!

    它不仅加剧了醉意,更含有某些激发alpha本能的成分。

    她的结合热被诱发了。

    沈郗彻底懵了,恐慌伴随着灭顶的欲望席卷而来。

    体内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喷发,炽热的岩浆奔流冲刷着每一根神经,烫得她浑身发痛,骨骼都在嗡鸣。

    所有的感官都在高温中融化,模糊。

    唯独小腹深处那一点空虚而尖锐的渴望,痛得清晰而战栗。

    在这灼热得快要将她焚烧殆尽的世界里,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月桂冷香,穿透她自身浓烈躁动的信息素,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清晰地萦绕在她的感知。

    她知道,一帘之隔里,有她的omega。

    她曾占有过,她曾标记过的omega。

    想要……

    好想要她……

    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占有,想要标记她!

    但是……

    不行!

    残存的理智发出尖锐的警报。

    不能失控,不能伤害她,不能做出任何会让自己后悔,会让对方厌恶的事情。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带来短暂的剧痛和清醒。

    沈郗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跳下温暖的地铺,踉跄着冲向帐篷门口。

    她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跌入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夜之中。

    “呼——!”

    凛冽如刀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瞬间扑面而来,灌入她单薄的衬衫领口。

    刺骨的冰冷与体内焚身般的灼热形成了最极端、最残酷的对比,让她全身剧烈地打了个冷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这冰冷,让她混沌灼热的脑袋获得了片刻清醒。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本能驱使着她离开这片充满诱惑气息的营地,离开那个让她濒临失控的人。

    她跟着风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帐篷圈,朝着营地外无边无际的雪原走去。

    积雪很快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体内那把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骨骼都熔化成灰烬。

    好热……

    好热……

    快要炸开了……

    她像个失去方向的困兽,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步,一个虚浮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栽进了及膝深的积雪之中。

    “噗——”

    冰冷的雪瞬间包裹了她滚烫的身躯。

    沈郗的脸埋进雪里,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疯狂地抢夺着她体内过剩的热量。

    这极致的冰冷,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终于让她狂乱的理智暂时回笼了一瞬。

    但紧接着,更深的痛苦席卷而来。

    身体对寒冷的应激反应,与体内熊熊燃烧的烈火激烈交战。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脑海里,对方衣不蔽体的画面再次闪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呜……”沈郗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混合着欲望与绝望的呜咽。

    她像是自虐般,用手臂将身周冰冷的雪不断拢过来,盖在自己滚烫的头上、脸上、身上。

    尤其是那处灼热难耐,让她羞耻欲死的部位。

    冰雪的冷冽与体内焚身的火焰形成地狱般的酷刑,极致的温差带来的是加倍的痛苦与空虚的折磨。

    她蜷缩在雪里,身体因寒冷和情潮而剧烈颤抖,不停地颤抖。

    好痛……

    好痛……

    真的要痛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郗猛地从雪堆中抬起头,大口喘息。

    白雪沾满了她的头发、眉毛、睫毛,在她滚烫的皮肤上迅速融化成水,混合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湿漉漉地顺着她潮红的面颊往下淌。

    水珠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早已被雪水浸透、紧贴在胸膛的白色衬衫里。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她刚才痛苦的挣扎中崩开了,露出一片被雪水浸湿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脆弱的粉色水光。

    她烫得几乎失去神智,又冷得浑身发抖。

    混沌中,她捧起一捧雪,胡乱盖在自己脸上。

    alpha的双手顺着湿滑的脸颊往下,无意识地划过脖颈,最后猛地抓住了自己湿透的衬衫领口,向两边用力一扯——

    “啪!”

    残余的扣子崩飞,更多的雪沫顺着敞开的领口落进去,贴上同样滚烫的胸口肌肤。

    强烈的冰冷刺激让她浑身一激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那股几乎要摧毁她的灼热似乎稍稍退却了一丁点。

    她刚喘过一口气,极度敏锐的感官,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声响。

    沈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所有的感官,在极致的紧张与羞耻中提升到了顶点。

    是谁?

    她猛地扭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在看到对方时,全身都僵住了。

    月光与雪光中,一个女人,披着厚重的深色毛毯斗篷,站在十步开外的雪地里,静静看着她。

    斗篷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巧的下巴和抿着的唇。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伫立了许久,化作了雪原的一部分。

    是孟夕瑶。

    她来了多久?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狼狈地栽进雪里?

    看到了她疯狂地用雪掩埋自己?

    看到了她崩溃地撕开自己的衬衫?

    无数个问题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郗混乱的大脑,带来比冰雪更甚的寒意与灭顶的羞耻。

    她震惊地望着那个沉默的身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她惊愕到近乎空白的目光注视下,孟夕瑶终于动了。

    她抬手,缓缓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沉静无波的眉眼,和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她的目光,从沈郗沾满雪沫,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潮红未褪,因为惊愕而更显艳丽的脸庞上。

    omega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滑向对方敞开的衬衫领口。

    alpha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撕开了,露出大片胸膛,在冰天雪地里泛着明艳的粉。

    像极了胭脂梅瓶,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孟夕瑶深深地看了一会,才收回了目光,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踩在蓬松的积雪上,踏过寂静的雪夜,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嘎吱”声。

    沈郗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忘了反应,忘了遮掩,忘了所有。

    仿佛一尊被冰雪冻结的雕塑,半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披着斗篷的身影,穿梭着月光与月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很快,孟夕瑶走到了她的身前,仅半步之遥,站定。

    沈郗需要努力仰起头,才能看清她垂落的目光。

    冰天雪地,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雪原的呜咽。

    沈郗穿着单薄敞怀的衬衫和长裤,狼狈地跪在及膝的雪地里,仰头望着孟夕瑶。

    alpha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雪水与汗水混合,浸湿了她的眼角眉梢,却仍旧无法驱散她脸上那层诱人的潮红。

    她的眼睛因为之前的痛苦和此刻的震惊而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鹿,脆弱又美丽。

    孟夕瑶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地俯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沈郗滚烫的脸颊。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面颊时,沈郗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孟夕瑶凝视着她的目光,轻声开口:“很难受吗?”

    omega的声音雪落还要轻柔,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沈郗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沈郗只觉得鼻尖一酸,双眼瞬间被更浓重的水汽弥漫。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在这句简单的问询和脸颊温柔的触碰下,土崩瓦解。

    她像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委屈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alpha鼻音浓重,带着泣音。

    孟夕瑶轻轻叹息了一声。

    在沈郗模糊的泪眼中,孟夕瑶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向前一步,单膝跪在了沈郗面前的雪地里。

    omega抬眸,与沈郗平视。

    片刻之后,她张开斗篷,将alpha拢入自己的怀中。

    “忍忍……”孟夕瑶声音贴着沈郗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冰冷的耳垂,“忍一下……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打开了某个阀门。

    一股浓郁的月桂冷香,从孟夕瑶身上温柔地释放出来,如同月华般铺天盖地,淹没了沈郗。

    来自命定之番,毫无保留的抚慰,让沈郗发出了一声孩子般的呜咽。

    她向前跪了一步,紧紧地拽住孟夕瑶的衣角,更深地挤进了她的怀里。

    浓烈的信息素冲击,令孟夕瑶浑身颤栗。

    她轻吸一口气,强压着身体翻涌的浪潮,将下巴轻轻抵在沈郗湿漉漉的发顶。

    omega用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对方剧烈颤抖的背脊。

    沈郗察觉到她的靠近,用力抱了她一把,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孟夕瑶整个跌入沈郗的怀中,腹部与沈郗滚烫的身体,紧贴着。

    过度的亲密,令她全身紧绷,甚至不安地蜷缩起了脚趾。

    灼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心跳声轰隆,热得她也出了汗,粘腻地往下淌。

    厚实温暖的羊毛斗篷,像一个坚固屏障,将两人一起包裹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严寒。

    斗篷之下,孟夕瑶跨坐在沈郗腿上,与她胸腔相贴,气息相融,恨不得将彼此揉入对方的骨血里。

    风雪呼啸,雪原静默。

    天星缀在夜幕里,沉默地注视着旷野。

    孤寂又辽阔的天地,两人互相依偎着,仿佛谁也不会舍弃谁。

    这章叫什么,大声喊出来,叫勾引!!

    [吃瓜]什么叫做命定之番的张力,就是这种!!无法抗拒的原始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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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十万字,两人的关系又是不同的风景。

    心满意足,离去。

    第39章 勾引:19:老婆邀请,我将登堂入室。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细密的雪沫被风卷着,在两人相拥的斗篷外打着旋儿。

    孟夕瑶的信息素,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丝丝缕缕地渗入沈郗狂躁的血液与沸腾的神经。

    斗篷内狭窄的空间里,两种信息素激烈地交织,最终缓慢地趋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沈郗体内那场焚身的大火,并未熄灭。

    反倒被这温柔的包裹,导引向了另一种深沉的潮涌。

    alpha的身体,从痛苦的痉挛,逐渐转为一种耗尽力气后的战栗。

    她将脸深深埋在孟夕瑶的颈窝,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滚烫的呼吸拂过omega细腻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沈郗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像一座被暖流融化的冰雕,所有的重量都倚靠在了孟夕瑶身上。

    孟夕瑶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环抱着她的手臂稍稍调整,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oemga轻轻抵着沈郗湿漉漉的发顶,目光落荒原深处的黑暗里。

    风雪呼啸,她们藏在斗篷之下,与世隔绝。

    世界明明那么冷肃,她却生出了一种,如此也好的感觉。

    就这样吧……

    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无所谓……

    只剩下她们两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孟夕瑶心头颤栗,忍不住伸手抱紧了怀中的女人。

    又过了一会儿,沈郗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虽然还是平日急促,但已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紊乱。

    孟夕瑶感觉到她的变化,思索片刻,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能站起来吗?能的话,我们回去吧。”

    沈郗在她颈窝处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像是在耍赖:“……冷。”

    她清楚的知道,若不是在异国他乡,她的身体又是这个模样,孟夕瑶是不会允许她们有这么亲昵的时刻。

    因此,沈郗无比贪恋这一刻的怀抱。

    孟夕瑶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沈郗是在耍赖,可是当她目光垂落,看着沈郗被雪水浸透的单薄衬衫,以及埋在雪地里的双腿时,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穿着湿衣服待在雪里,才会更冷。”孟夕瑶放缓了声音,半哄半劝,“起来,我扶你回去。”

    “小梧桐还在帐篷里,我们不能这么丢下她一个人。”

    提到小梧桐,沈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残存的理智和责任感被唤醒,她不能倒在这里,不能让孟夕瑶陪她在冰天雪地里耗着。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撑着孟夕瑶的肩膀,推开对方,尝试从雪地里站起来。

    但是她跪坐了太久,双腿又冻又麻,再加上体力早已透支,以至于刚一用力,身体就是一阵酸软无力,险些又跌坐回去。

    孟夕瑶早有准备,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背,扶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omgea一手紧紧环住沈郗的腰,顺势将大半边斗篷都慷慨地裹在沈郗身上,另一手则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传递过去。

    “靠着我,慢慢走。”

    孟夕瑶这般说着,拥着高挑的alpha,在及膝的积雪中,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

    沈郗大半重量都压在孟夕瑶身上,脚步虚浮踉跄。

    孟夕瑶则走得异常沉稳,每一步都深深踏入雪中,为沈郗撑起一条归途。

    风雪扑打在她们身后,很快将留在雪地里的那些挣扎痕迹悄然覆盖。

    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沈郗的意识在冰冷的空气和身旁温暖的依靠间浮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能感觉到孟夕瑶呼吸的节奏,月桂香混在风雪里,格外浓郁。

    她能感知到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有多么坚定有力。

    在熟悉的体温里,alpha无比的心安。

    终于,她们回到了营地。

    掀开帐篷门帘的前一刻,沈郗忽然停下脚步,微微挣扎了一下:“我……我身上都是雪水,信息素也……”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不堪”和“可能带来的危险”,下意识的退缩再次浮现。

    孟夕瑶没有松手。

    她侧过脸,在极其贴近的距离里,于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沈郗闪烁不定的眼眸。

    omega的目光深邃,不容抗拒。

    “沈郗,”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进去。”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简单的命令,却奇异地安抚了沈郗所有的不安。

    那般笃定的语气,仿佛在说:我知道一切,我接纳一切,现在,听我的。

    沈郗怔怔地望着她,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

    她乖顺地低下头,任由孟夕瑶掀开门帘,将她半扶半抱地带了进去。

    帐篷内比外面温暖许多,空气中还残留着篝火的干燥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奶香味。

    里间传来孩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孟夕瑶没有开灯,就着帐篷外雪地反射的朦胧微光,将沈郗扶到她的床铺边坐下。

    沈郗一沾到柔软的地铺和干燥的毯子,浑身脱力般软了下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喟叹。

    孟夕瑶站在她面前,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满是雪沫的厚重斗篷,随手搭在一旁。

    她瞥了沈郗一眼,看着她裹着湿淋淋的衬衫,坐在床上,忍不住皱了皱眉:“先把湿衣服脱了。”

    沈郗“哦”了一声,连忙抬手解扣子,但手臂酸软得不听使唤。

    孟夕瑶看到她这样,只是沉默地伸手,抚向沈郗湿漉漉的衬衫,手指灵巧而果断地动作起来。

    冰凉潮湿的衬衫被剥开,褪下,露出沈郗因为寒冷和残余情潮而微微泛着粉色的肌肤。

    昏暗光线下,alpha的肌肤如同上好的暖玉,却又布满了被雪粒摩擦出的细微红痕。

    沈郗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脸颊烧红,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可是预想中的审视或尴尬并没有发生。

    因为孟夕瑶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丢开她湿冷的衬衫,以及那条同样湿透的长裤。

    直到沈郗身上只剩下半湿的贴身底衣时,孟夕瑶才停下手。

    她站起身,从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行李中,抽出干净柔软的毛巾和一套沈郗的纯棉睡衣。

    她用宽大温暖的毛巾,开始擦拭沈郗湿漉漉的头发、脖颈、手臂……

    omega的动作不算特别轻柔,甚至有些用力。

    但那份带着热度的摩擦,却奇异地驱散了附骨的寒意,也一点点擦去了那些令人不安的粘腻感。

    沈郗像只被母兽舔舐伤口的幼崽,从最初的僵硬,慢慢放松下来。

    甚至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温暖干燥的触感微微依偎。

    擦拭完毕,孟夕瑶将干净的睡衣递到她手边:“自己穿,可以吗?”

    沈郗睁开眼,接过柔软干燥的衣物,点了点头。

    在孟夕瑶背过身去整理湿衣服的短暂片刻里,她迅速而笨拙地套上了睡衣。

    干燥布料包裹住身体的瞬间,温暖和安全感回归,让她几乎想倒下去。

    等她穿好,孟夕瑶也已经将湿衣服归置到一旁。

    她转过身,将刚倒出来的热水,递到沈郗唇边:“喝点水。”

    沈郗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水

    流过干涩灼热的喉咙,熨帖了五脏六腑,让她冰凉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她喝得很慢,孟夕瑶也极有耐心地端着,直到杯中水尽。

    等她喝完水,孟夕瑶拍了拍她的脸,轻声说:“睡下吧。”

    “嗯。”

    孟夕瑶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厚实温暖的羽绒被。

    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严严实实地将沈郗裹住。

    黑夜里,沈郗露出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你要走吗?”

    孟夕瑶垂眸看着她,神情在夜色里晦暗不明。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后,孟夕瑶才在床边跪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沈郗。

    沈郗的心一下就落在了实处。

    她忍不住从被自己伸出手,去抓孟夕瑶的手。

    孟夕瑶回握着她的手,在黑夜里温柔地凝视着她。

    “睡吧。”孟夕瑶说,声音低柔得像夜风,“我在这儿。”

    “别怕,我看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沈郗偏头,目光落在了omega脸上。

    昏暗的光线里,omega的脸庞轮廓柔和,眼神沉静如古井,却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让人看不透,又忍不住沉溺。

    这让沈郗想起了小时候。

    每当她不敢一个人入睡,孟夕瑶总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默默地守着她。

    沈郗最后一丝害怕与不甘,都彻底消失了。

    她全然放松了下来,闭上眼进入了一场深眠里。

    很快,帐篷里响起alpha浅浅呼吸声。

    丝丝缕缕的冷松香,从她身上渗出来,逸散在空气中,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空间。

    清晰、凛冽,混合着极淡的酒意,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氛围,萦绕在孟夕瑶的鼻尖,悄然撩拨着她身为Omega的本能。

    孟夕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看着被窝里沈郗露出的半张脸。

    alpha的面颊褪去了潮红,显得有些苍白。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和不安。

    全然没有了白日里举枪时的英气,也没有平时可以维持的从容,脆弱得像一尊需要轻拿轻放的瓷器。

    心底某个地方,被这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轻轻撞了一下。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孟夕瑶脱下自己的外袍,只穿着一身柔软的丝质睡裙,然后掀开了沈郗被子的一角。

    她从旁边扯过一条稍薄的羊毛毯,隔着毯子,钻进被子里,在沈郗身侧轻轻躺了下来。

    床铺并不十分宽敞,两人的身体隔着两层布料,不可避免地贴近了。

    孟夕瑶侧过身,伸出手臂,隔着羊毛毯,轻轻环住了沈郗的腰身,将她虚虚拢入自己怀中。

    这个动作似乎惊扰了浅眠中的沈郗。

    alpha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身体却像是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循着热源和令人心安的气息,朝孟夕瑶的方向靠了过来。

    她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额头抵上了孟夕瑶的下颌,整个人以一种全然依赖的姿势,蜷缩进了孟夕瑶的怀里。

    仿佛漂泊的舟船终于归港,又像是受惊的幼兽回到了母亲的庇护之下。

    孟夕瑶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郗的靠近,使得那股冷松香,更浓郁地包围了她。

    带着雪后森林般气息的alpha信息素,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呼吸,她的皮肤,甚至……她的血液。

    比起直接的侵略,更让人心悸。

    孟夕瑶的本能,完全被这充满吸引力的信息素勾动。

    一阵细的酥麻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这是一种混合着舒适与危险信号的反应,是Omega天性中对高匹配的Alpha,难以抗拒的吸引与臣服。

    她感到一阵隐秘的难熬。

    这难熬,不仅源于生理的本能反应,更源于清醒的理智与翻涌的心绪。

    她拥着怀中温热的身躯,鼻尖是对方发间极淡的雪与冷松气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今日的种种……

    她想起沈郗教她开枪时,从身后拢住她时沉稳有力的手臂和灼热的胸膛。

    想起溪边,沈郗将咬过的兔肉递到她唇边时,骨节分明的长指。

    更想起方才,在冰天雪地里,alpha全身都被冻粉的模样……

    一幕幕,如刀刻斧凿,无比清晰。

    越想,心口那处被撞击的感觉便越深,越沉。

    身体被对方信息素撩拨的生理性反应,与内心复杂交织的情感混作一团,让她进退维谷。

    孟夕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因信息素和心绪而紊乱的气息。

    她收紧了环在沈郗腰间的手臂,隔着毯子,将那具温热的身躯更紧密地贴合自己。

    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体内那陌生的躁动。

    该死的。

    沈郗。

    黑暗中,孟夕瑶睁着眼,望着帐篷顶端模糊的阴影,从齿缝间逸出一句低语:“你可真是个祸害。”

    沈郗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帐内已是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厚厚的帆布,滤成一片朦胧柔和的暖黄。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昨夜的记忆如同被雪水浸透又烘干的羊皮卷,带着些许模糊的水痕,却字迹清晰地浮现。

    冰天雪地的拥抱,温柔拂过额发的手,还有那隔着羊毛毯,将她拢入怀中的温暖。

    是做梦吧。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孟夕瑶和她躺在了一张床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旁空置的位置。

    指尖触到的床单微凉,但拉起盖在自己身上那条羊毛毯时,一股极其淡雅的月桂冷香,悄然钻入鼻腔。

    不是梦。

    昨夜孟夕瑶,真的陪她一起睡了!

    沈郗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欣喜若狂。

    alpha将毯子拉到鼻尖,像个变态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残留的气息和温度都锁进肺腑。

    她吸着吸着,忍不住把脸埋入羊毛毯中,发出“嘿嘿嘿”地笑声。

    哈哈哈……

    夕瑶姐……

    夕瑶姐不排斥她!

    不讨厌她!

    不厌恶她!

    她允许她的信息素靠近!

    沈郗心头一阵狂喜,生怕自己笑的太大声,美梦就会被她笑破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踏在积雪上的轻盈脚步声。

    沈郗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倏地松开毯子,猛地转头望向门帘方向。

    帘子被一只戴着深棕色皮手套的手掀开,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孟夕瑶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昨夜柔软的睡裙,重新穿上了那身利落的深棕色猎装,皮质背心收束出纤细腰线,长裤笔挺,马靴锃亮。

    一头墨发被仔细地束在脑后,扣着一顶带有柔软雪狐毛装饰的白色绒帽。

    帽檐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晨光从她身后漫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显得她整个人亭亭而立,清冷飒爽。

    与昨夜月光下那个披着斗篷,温柔拥抱她的身影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构成一种更加复杂而致命的吸引力。

    沈郗的双眼瞬间被点亮,像落入了星辰,脱口而出:“姐姐!”

    孟夕瑶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在她傻笑的脸颊上停留一瞬,语气平静无波:“醒了?”

    “嗯!”沈郗用力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涌的趋势。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alpha的声音里带着赧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昨晚……麻烦你了。”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太过轻描淡写,不足以涵盖那场风暴与抚慰。

    “不麻烦。”孟夕瑶的回答简洁至极,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举手之劳。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郗脸上逡巡,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仍旧平淡:“只要你下次,别喝那么多就行。”

    沈郗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肩膀微塌,像只被训诫的大型犬,乖乖应道:“……是。”

    看她这副模样,孟夕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淡然覆盖。

    “好了,”她转身走向一旁整理好的行李,“快起来吧,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去了。”

    “哦哦哦,好!”沈郗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掀开被子下床。

    宿醉和结合热的余威,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加上心绪不宁,她手脚都有些发软,低头解睡衣扣子时,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

    alpha笨拙得可笑,脸颊也因为着急和莫名的羞涩而愈发红扑扑的。

    孟夕瑶整理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看她。

    见她那副慌里慌张,满脸通红的模样,omega眸光微动。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到沈郗面前。

    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时,孟夕瑶抬手,微凉的掌心直接贴上了沈郗的额头。

    “啪”地一下,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沈郗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惊愕地抬眸,对上孟夕瑶近在咫尺的沉眼眸,喉咙发干:“姐……姐姐?”

    孟夕瑶没有立刻收回手,掌心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又仔细看了看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孟夕瑶轻笑了一声,语气促狭:“也没发烧啊……脸怎么红成这样?”

    沈郗愣住,随即从对方那平静眼眸深处,捕捉到了熟悉的捉弄意味。

    她顿时明白了,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地笑了出来:“……真是的。”

    就知道故意逗她。

    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启程返回夏国。

    漫长的飞行中,小梧桐兴奋地翻看着旅程中拍摄的照片,叽里呱啦个不停。

    沈郗靠在椅背上,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的云海,又或落在斜前方孟夕瑶沉静的侧影上,思绪万千。

    当飞机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夏国首都机场时,舷窗外已是傍晚。

    与南半球冬日的凛冽纯净截然不同,夏国正值盛夏尾声。

    天际铺陈着大片大片绚烂浓烈的火烧云,金红、橘粉、绛紫层层晕染,炽热而辉煌。

    空气温热又潮湿,似乎要将人融化了。

    阔别一周,再次看到这灿烂到近乎嚣张的夏日夕阳,从冰雪世界归来的小梧桐趴在车窗上,发出惊叹:“哇!世界好神奇啊!”

    “那里是白色的,家里是金色的!”

    沈郗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是吧?很奇妙对不对?”

    她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许诺道:“等下次,姨姨带你去海上,看鲸鱼跃出水面,好不好?”

    小梧桐猛地转过头,眼里瞬间盛满了更耀眼的光:“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郗笑起来,“别说看鲸鱼了,就算以后你想去外太空看看星星真正的样子,姨姨也能想办法给你造个小火箭。”

    “哇——!”小梧桐激动地拍起手,看向沈郗的目光已完全是仰望超级英雄,“Hope姨姨!你最厉害了!比兔子警官还厉害!”

    孟夕瑶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嗔道:“你别什么话都乱许诺,小孩子会当真的。”

    “这不算乱许诺。”沈郗看向她,眼神清澈而认真,“火箭的事真的可以安排。”

    沈家这些年,在深空探索和商业航天项目上投入不小,塞个把人进去参观或者进行短期体验,并不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现在的技术安全系数还不够让小孩子去冒险。

    但十年后,二十年后的光景,谁又说得准呢?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小梧桐身上,带着期许:“我们小梧桐,说不定就是未来的星辰探险家。”

    孟夕瑶望着她的侧脸,又看看女儿眼中对广阔世界的憧憬之光,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弯起唇角,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

    沈郗总是这样,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为身边的人推开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窗。

    这份源于雄厚底蕴的从容,与毫不吝啬的宠溺,恰恰是她身上最令人难以抗拒的特质之一。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绿树掩映的庄园,最终在孟夕瑶那栋雅致别墅前停下。

    夕阳的余晖为白色的建筑外墙,和修剪整齐的草坪染上温暖的蜜色。

    沈郗和孟夕瑶一左一右牵着小梧桐刚下车,还未按响门铃,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顾海站在门口。

    她似乎也是刚到不久,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商务套裙,外面随意搭了件薄款风衣。

    alpha脸上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淡淡倦色,但目光依旧沉静温和。

    一周未见,小梧桐看到顾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一声:“妈咪!”

    孩子松开了沈郗和孟夕瑶的手,像只归巢的乳燕,欢快地扑了过去。

    顾海自然而然地弯腰,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

    她熟练地把孩子举高,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孩子细嫩的脸蛋,声音里带着笑意:“唉,我的小宝贝……一周没见,有没有想妈咪?”

    “想!特别想!”小梧桐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洒落在暮色里。

    沈郗站在原地,看着那幅温馨的“母慈女孝”画面,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随即抬起脸,换上略显疏离的礼貌笑容,侧身对孟夕瑶低声道:“姐姐,既然你们已经到家,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郗脚步一顿,讶然回头。

    是孟夕瑶。

    omega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留下来吃个饭吧。”

    沈郗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不仅是沈郗感到惊讶,就连正与孩子低语的顾海,听到这句话,也蓦地抬起了头。

    顾海的视线越过孩子的肩膀,落在了孟夕瑶握着沈郗手腕的那只手上,皱起了眉头。

    孟夕瑶没有理会顾海的视线,她的目光依旧锁着沈郗,清晰开口:“这一周,你一直陪着我们,忙前忙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像是温和请求:“留下来,吃顿便饭,我给你下厨。”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沈郗僵原地,手腕处传来的微凉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一路窜到心脏。

    她先是下意识地看向顾海,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廊的灯光与暮色的交界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地回望着她们,看不出太多情绪。

    沈郗的视线重新落回孟夕瑶脸上。

    omega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闪躲,没有犹豫,仿佛这个邀请天经地义。

    刹那间,沈郗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顿答谢宴。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姿态,甚至可能是一个……即将被拉入漩涡的邀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在顾海的注视下,在孟夕瑶的坚持中,无声地紧绷。

    沈郗的一颗心,无端端地提了起来

    如果……

    如果漩涡的中心,是孟夕瑶呢?

    沈郗望着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顾虑如同遇到阳光的薄冰,悄然消逝。

    她迎着孟夕瑶的目光,缓缓地地扬起了唇角:“好啊。”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那么前方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我都会去。

    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为什么最迷人的最危险~

    元旦假期,记得去看《荆棘飞鸟》哦[熊猫头]

    这章真的?>?<?)

    可是,姐姐等你长大也等了好多年。[坏笑]

    是的孟夕瑶对顾海彻底烦了。她受不了她了。

    第40章 勾引:20:太好啦!老婆说她和前妻不开心。

    孟夕瑶步入别墅玄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门外的暮色与微凉。

    她将随身小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日常外出。

    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沈郗温声道:“你先和小梧桐玩一会儿,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一直抱着小梧桐,沉默站在一旁的顾海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夕瑶,你们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先歇着吧。晚饭我来准备就好。”

    她的手还揽在女儿身上,目光却紧紧锁在孟夕瑶脸上。

    孟夕瑶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抬手,将颊边一缕被风吹散的长发随意而利落地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和清晰的下颌线。

    再次开口时,omega的声音平静无波:“不用,你们玩,厨房的事我来。”

    说罢,她不再停留,径直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背影挺直,透着一股一丝不容干涉的疏离与决断。

    沈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头那点因顾海在场而升起的拘谨和微妙的不安,忽然就被一种奇异的冲动取代。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夕瑶姐,我……我也来帮忙吧!”

    孟夕瑶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住,有些讶异地回过头:“你?”

    omega的眼眸在廊灯下映出些许微光,眉梢微挑,语气意外:“你还会做饭?”

    沈郗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急于证明什么的雀跃:“以前在国外读书,还有在战区的时候,条件有限,总不能天天吃罐头和压缩饼干,自己就琢磨着做点简单的。”

    “味道……应该还行?”

    孟夕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柔化了她方才略显冷硬的轮廓。

    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温和了些许:“那真是太好了。来吧,正好缺个帮手。”

    “好!”沈郗立刻应下,几乎是雀跃地跟了上去,将抱着小梧桐的顾海完全抛在了脑后。

    顾海站在原地,怀里的小梧桐似乎感觉到了妈咪身体的僵硬,不安地动了动。

    顾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人前一后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玄关顶灯的光线,在她眼中折射出冰冷的碎芒。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仿佛要将某种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喉间。

    该死的!

    沈郗!

    她和她势不两立。

    厨房里灯火通明,弥漫着食材洗净后的清新水汽和隐隐的油香。

    负责日常家务的周阿姨正在料理台前忙碌,见到孟夕瑶进来,连忙擦手:“太太回来了?”

    “我正在准备小小姐爱吃的几样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个菌菇汤,您看……”

    孟夕瑶扫了一眼台面上已处理过半的食材,微微颔首:“周姨,今天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吧。”

    “你忙了一天,先去休息。”

    周阿姨有些迟疑:“这怎么好意思,太太您刚回来……”

    “没事,”孟夕瑶语气温和却坚定,她接过周阿姨手中的围裙,自己利落地系上,“我想自己动手。”

    “你去陪小梧桐玩会儿吧,她念叨你做的蛋糕好几天了。”

    周阿姨这才哎哎应着,解下自己的围裙,目光在孟夕瑶和随后进来的沈郗身上快速扫过。

    她随即垂下眼,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厨房的磨砂玻璃门。

    门合上的轻响后,厨房里便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间宽敞,设备精良,暖白色的灯光均匀洒落,将每一处都照得清晰。

    沈郗站在孟夕瑶身旁,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只好问:“姐姐,我能做些什么?”

    孟夕瑶正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侧头看向沈郗,眸光在灯光下显得清澈:“你会做什么?”

    “备菜没问题,刀工还可以。”沈郗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还会做番茄牛腩煲,以前……以前试着做过,朋友们都说还不错。”

    她没有说那些“朋友”,大多是在战地医院共事过的同僚,在硝烟暂歇的短暂宁静里,一锅热腾腾的炖菜足以慰藉所有紧绷的神经。

    “那就做番茄牛腩吧。”孟夕瑶很自然地接话,指向一旁备好的牛腩肉和新鲜番茄,“牛腩周姨焯过水了,番茄在那里。”

    你来处理配菜,葱姜蒜和香料在那边抽屉。”

    “好!”沈郗像得到了明确的指令,顿时干劲十足。

    她走到水槽边仔细洗手,然后来到料理台前,拿起一个饱满红润的番茄,又抽出一把锋利的厨刀。

    沈郗用手指握住刀柄,刀锋落下,精准而沉稳。

    “笃、笃、笃……”

    规律且富有韵律的声响,在静谧的厨房里响起。

    番茄在她手下,被均匀地切成滚刀块,每一块的大小,厚薄都近乎一致。

    它们整齐地码放在雪白的瓷盘里,红白相映,竟有种别样的美感。

    接着是洋葱、胡萝卜……在她手下,食材仿佛被施了魔法,迅速而服帖地变成所需的形状。

    孟夕瑶原本在处理鲈鱼,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流畅而充满控制力的动作吸引。

    她停下手中的活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alpha握着手里的刀,微微垂首,额前几缕稍长的黑发滑落,轻扫过眉骨,却并未影响她的视线。

    她快速而精准地切着手下的食材,薄唇微抿,眼神专注,下颌线显得格外清晰。

    alpha握住刀柄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着常年持握器械留下的薄茧。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也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脖颈线条上。

    一种宁静而专注的力量感,从这个看似清瘦的Alpha身上散发出来,与厨房里温暖的烟火气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格外的赏心悦目。

    看到沈郗额前那缕头发又一次滑落,几乎要触到眼睫时,孟夕瑶放下手中的东西。

    她用干净的手背轻轻拭了下自己的脸颊,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掠过沈郗的耳廓,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轻柔,地挽到了她耳后。

    “头发有点长了,要不要扎起来?”孟夕瑶的声音近在咫尺,温和得像春夜里的风。

    那微凉的指尖,触及耳畔敏感肌肤的瞬间,沈郗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僵住了。

    刀锋停在半空,规律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根迅速烧了起来,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alpha磕磕巴巴地开口:“行……行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夕瑶似乎轻笑了一下,气息轻轻拂过沈郗的耳尖,撩起一阵酥麻,alpha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储物格,取了一个自己的素色发圈,重新走回沈郗面前:“低下头。”

    孟夕瑶轻声吩咐。

    沈郗依言乖乖低下头,像个等待梳理的大型犬。

    孟夕瑶的手指穿入她浓密微凉的发间,轻柔地将散落的发丝拢起。

    动作熟练,耐心细致。

    发圈套住头发时,指尖偶尔擦过沈郗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沈郗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触碰上。

    鼻腔里弥漫着对方清雅的月桂香,混合着厨房里食材的淡淡气息,酿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暧昧。

    旖旎的氛围如同无声弥漫的雾气,将两人温柔包裹。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厨房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顾海端着两杯水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在触及孟夕瑶为沈郗扎头发这一幕时,骤然凝固。

    她脚步顿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像是冻结的湖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呵,”顾海轻笑一声,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底下是冰冷的暗流,“不是在忙着做饭吗?怎么,还顺便给孩子扎起头发来了?”

    话语里的“孩子”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与挑衅。

    孟夕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她只是仔细地将沈郗最后一缕碎发别好,这才收回手,拍了拍沈郗的肩,示意她可以了。

    沈郗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个大揪揪,心头浮现出炫耀的喜悦。

    她转过身,看向顾海,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笑容:“表姐,我头发太长了。”

    “刚才低头切菜的时候总是滑下来挡住视线,差点切到手。夕瑶姐好心帮我一下。”

    “哎呀,”顾海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快步走过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沈郗的手,“这怎么行。”

    “你可是外科医生出身,这双手金贵着呢,万一伤了可不得了。还是我来帮忙吧,夕瑶你去歇着。”

    她说着,就要去拿沈郗手中的刀,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和主权宣示。

    沈郗却手腕一翻,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alpha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海。

    那双总是盛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淡然:“表姐不知道吗?我早就不做外科医生了。”

    她顿了顿,在顾海微变的脸色中,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气说:“现在在小梧桐的幼儿园做校医,工作很清闲。”

    她勾了勾唇角,很是愉悦:“所以,就算真的不小心切到手,也就是贴个创可贴的事,不劳表姐费心。”

    顾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与沈郗对视着。

    厨房里明亮的灯光下,两个Alpha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紧绷。

    孟夕瑶没有搭理她们,在一旁静静地清洗着蔬菜。

    水流声哗哗,却更加衬得这场沉默的对峙惊心动魄。

    “是吗?”顾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解和惋惜,“那样的工作……以你的才华和沈家对你的培养,不会觉得……太埋没,太不值得了吗?”

    她的话像是关心,字眼里却藏着绵密的针。

    刺向沈郗“离经叛道”的选择,也刺向“价值”与“地位”的比较。

    沈郗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放下刀,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人活着,不就图个舒心自在么?”

    “枪林弹雨里爬了那么多年,见识过太多生死无常,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喘口气,过几天太平日子。”

    沈郗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海无名指上那枚闪亮的婚戒,又掠过她身上一丝不苟的高定套装,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alpha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我觉得很值得。至少,比一些看似光鲜,实则……”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淬毒的薄刃,悬在两人之间。

    顾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阴霾积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夕瑶关掉了水龙头。

    清脆的“啪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另一条干毛巾擦手,目光甚至没有看向争执的两人,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厨房小,呆不下三个人,你出去吧。”

    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顾海和沈郗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顾海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近乎尖刻的笑容,语速快而凌厉:“就是,夕瑶说得对。”

    “我们家这个厨房本来就不大,容不下某些尊贵的‘大佛’。沈郗,你还是……”

    “我说的是你,顾海。”孟夕瑶打断了她的话,终于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海瞬间僵住的脸上。

    omega脸上的神情冷淡而疏离:,“小梧桐很久没见你了。她出去玩了一周,也很想你。”

    “你出去陪她玩,别在这里碍事。”

    理由充分,合乎情理,甚至听起来像是一位母亲,在体贴地提醒另一位母亲去履行亲子义务。

    可沈郗却清晰地听出了那份平静话语下,毫不掩饰的偏袒和维护。

    沈郗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耀眼的笑容。

    她甚至有些孩子气地冲着顾海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就是啊,大表姐。”

    “工作再忙,有时间还是要多陪陪孩子。亲子时光嘛,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声音甜得发腻:“你要是不陪……总会有人愿意陪的,对吧?”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气得顾海肝疼。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修剪精致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头顶,她几乎想不管不顾地一拳挥过去,打碎沈郗脸上那碍眼的笑容。

    但她不能。

    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她的冲动。

    主动动手打沈郗?

    在这个家里?

    后果她承受不起。

    沈郗姓沈,是沈韶华亏欠良多的侄女,是沈家这一代有望继承医疗行业的领军人物。

    就算她离经叛道十几年,但是她想要什么,沈家都会给她铺路。

    而她顾海,即便是沈氏集团的高管,经手几百亿的项目,可本质上,她依旧是个外人。

    一个依附者,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管理者”。

    血缘、地位、名分……

    一道深不见底的无形鸿沟,横亘在她与沈郗之间。

    她从一开始,就丧失了与沈郗真正平等对峙的资格。

    她不能和沈郗翻脸。

    至少明面上时。

    除非她得到承认,正式改姓沈。

    巨大的屈辱和无力如同冰水浇下,让她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顾海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将脸上所有狰狞的情绪压回平静的面具之下。

    她扯了扯嘴,露出一个笑容,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好。”

    她没再看沈郗,也没再看孟夕瑶,转身,挺直背脊,步伐略显僵硬地走出了厨房。

    磨砂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郗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像只打赢了一场地盘争夺战,从而得意洋洋的小兽。

    “哼什么呢?”孟夕瑶清淡的声音传来。

    沈郗猛地回头,对上omega平静无波的目光,脸上那点小得意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挤出几分讨好的乖巧,笑吟吟道:“姐姐……”

    孟夕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案板上尚未处理完的食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姐姐什么姐姐,快做饭。”

    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想饿死吗?

    “哦哦,马上!”

    沈郗立刻转身,重新拿起刀。

    动作却比之前更加轻快利落,嘴里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接下来,厨房里只剩下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

    食物在热油中滋啦的欢唱,炖锅里传来的咕嘟咕嘟的动静,令人无比安心。

    两人分工协作,默契竟出乎意料的好。

    孟夕瑶负责需要精细火候的蒸鱼和炒菜,沈郗则专注地守着她的番茄牛腩煲。

    时间在食物的香气中悄然流淌。

    当沈郗最后掀开砂锅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鲜香的气息轰然炸开,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

    正在炒菜的孟夕瑶发出了一声赞叹:“嗯,很香。”

    沈郗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

    她拿起一只小瓷勺,小心翼翼地从翻滚着红亮汤汁的砂锅里舀出小半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沈郗把勺子递到孟夕瑶面前,眼神期待又带着点紧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如此亲密,仿佛她们早已习惯了这样分享生活的点滴。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勺递到唇边的诱人汤汁,又抬眼看了看沈郗盛满期待的眼眸。

    她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启唇含住了勺沿。

    温热的汤汁滑入口中,番茄的天然酸鲜完美地中和了牛肉的厚重,炖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腩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层次丰富却不喧宾夺主。

    确实……非常不错。

    “很好。”

    孟夕瑶咽下汤汁,弯着唇角,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沈郗看着她脸上那抹真心实意的浅笑,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看着孟夕瑶,忽然毫无预兆地低低笑了起来。

    “笑什么?”孟夕瑶一边将最后一道青菜装盘,一边问。

    沈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牛腩,发出奇异而天真的感慨:“就是觉得……这样真好。有点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有点像小时候玩过家家。”

    她抬起头,望向孟夕瑶,眼眸含笑:“原来‘家’和‘在一起做饭’,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孟夕瑶盛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她放下盘子,拿起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侧脸在厨房的暖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语气飘忽得像一缕烟:“不然你以为,是怎么一回事?”

    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眼底晦暗不明:“人嘛,本来就是在演着过日子。演着演着……就像了。”

    人生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角色扮演。

    她演过尽职尽责的‘姐姐’,演过情窦初开却必须克制的‘妹妹’,演过让家族满意的‘女儿’,演过体贴入微的‘妻子’和‘母亲’……

    演着演着,有时候连自己都差点信了,以为就她是那样的人。

    她语气里的那份苍凉和疏离,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郗的心口。

    明明孟夕瑶在笑,可沈郗却觉得那笑容比哭泣更让她难受。

    沈郗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酸。

    她握紧了手中的勺子,鼓起勇气,向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那你……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孟夕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开心啊。”

    有什么不开心的?

    衣食无忧,女儿乖巧,画也能继续画……挺好的。

    沈郗张了张嘴,看着她略显忙碌的背影,喉咙里堵着更多的问题,比如“那顾海呢?”

    你们的婚姻呢?

    你心里真的觉得‘挺好’吗?

    但最终,她只是将那些翻涌的疑问和心疼用力咽了回去,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敷衍:“嗯,开心就好。”

    一顿饭,从准备到完成,花费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那张宽大的胡桃木餐桌时,窗外早已是星月满天。

    沈郗是真的饿了,中午在飞机上只是草草用了些简餐。

    此刻,面对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饥饿感更是排山倒海般袭来。

    落座后,她也没怎么客气,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就着小梧桐喜欢的酸甜口菜肴,吃得十分香甜。

    她的口味似乎真的和孩子有几分相似,对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青睐有加,吃得眉眼弯弯,毫不做作。

    小梧桐看到自己喜欢的“Hope姨姨”也吃得这么香,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

    她坐在儿童餐椅里,小脚丫愉快地晃动着,学着沈郗的样子大口吃饭,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餐桌上,顾海沉默地吃着饭,举止优雅,只是几乎不碰那盆番茄牛腩,也甚少主动夹菜。

    偶尔给身边的小梧桐剔掉鱼刺,或者擦擦嘴角。

    全程话很少,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淡笑,眼神却有些空茫,不知落在何处。

    孟夕瑶倒是神色如常,不时轻声细语地提醒小梧桐慢点吃,或者给沈郗夹一筷子远处的青菜,动作自然得仿佛沈郗本就是这餐桌上的常客。

    暖黄的灯光下,她眉眼温婉,偶尔与沈郗视线相触,还会微微笑一下。

    这幅画面,落在有心人眼里,温馨得近乎刺目。

    小梧桐吃饱了,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沈郗,又看看桌上空了大半的盘子,忽然天真地开口:“Hope姨姨,你做的饭比周姨姨做的还要好吃。”

    “要不你来我家,天天给我做饭吧。我用我的压岁钱雇你,我有很多很多压岁钱!”

    童言无忌,却让餐桌上其余三个大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沈郗差点被米饭呛到。

    好不容易咽下去,开头看着孩子满是期待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故意做出认真考虑的样子,逗她:“哦?真的吗?小梧桐有多少压岁钱呀?够不够付姨姨工资?”

    小梧桐努力挺起小胸脯,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小脸兴奋:“好多好多。有……有这么多个零呢。”

    她其实对数字还没什么概念,只是模糊记得每年收到的红包都很厚。

    沈郗被她逗乐,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孩子伸出来的小小尾指,晃了晃,声音温柔得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那好,我们拉钩。”

    “等以后姨姨要是失业了,没饭吃了,就来找小梧桐打工,好不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梧桐兴奋地喊出童谣,用力勾住沈郗的手指,仿佛完成了一个了不得的盟约。

    餐桌对面,顾海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孟夕瑶垂下眼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好了,吃饱了就去玩一会儿,刚吃完饭不能乱跑。”

    晚饭在一种表面和谐的微妙气氛中结束。

    夜色已深,庄园里路灯次第亮起,在蜿蜒的车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孟夕瑶将沈郗送到别墅负三层,那个通往内部小火车站的入口。

    一样的站台,一样深夜的寂静。

    但与上次沈郗狼狈离开时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就送到这里吧,姐姐。”沈郗转过身,面对着孟夕瑶。

    站台灯光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你快回去,小梧桐还在等你。”

    孟夕瑶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没事,我等你上车。”

    沈郗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头涌起千言万语。

    晚风从隧道口吹来,带着地底的微凉和铁轨特有的淡淡锈味。

    她抿了抿唇,向前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姐姐,或许……是我在多管闲事。”

    “但我很想,很认真地再问你一次。”

    她直视着孟夕瑶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闪躲的可能:“你和顾海……你们这样生活在一起,你心里……真的觉得开心吗?”

    “是那种发自内心,踏实安稳的开心,不是‘应该开心’或者‘看起来开心’。”

    这个问题,比之前在厨房里那个更加直接,也更加触及核心。

    它剥开了所有“家庭”、“责任”、“表面和谐”的外衣,直指婚姻最本质的情感内核。

    孟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移开视线,望向黑洞洞的隧道深处,那里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和过往。

    站台空旷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沈郗以为她不会回答,心头渐渐发凉时,孟夕瑶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水面:“……曾经,是开心的。”

    沈郗的心,骤然一跳。

    曾经是开心的。

    那么现在……就是不开心了。

    酸涩心疼与隐秘的喜悦,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沈郗的心脏。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轰隆声。

    一点明亮的车头灯光,刺破了深沉的黑暗,像一颗疾驰而来的星辰,带着风声和铁轨的震动,迅速逼近。

    小火车要进站了。

    光芒越来越盛,逐渐照亮了整个站台,也照亮了沈郗因为激动和决心而微微发亮的脸庞。

    在列车带起的风中,在喧嚣即将淹没一切的刹那,沈郗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孟夕瑶微凉的手。

    她的掌心滚烫,温柔而有力量。

    “姐姐,”她的声音穿透了列车进站的噪音,清晰而坚定地传入孟夕瑶耳中,“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让你累了,倦了,不开心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孟夕瑶骤然抬眸,迎着车灯看向了沈郗。

    对方垂眸望着她,逆着灯光开口,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无论那是什么时候,无论会面临什么,我都会帮你。”

    “就像……就像很久以前,你曾经毫不犹豫地帮过我那样。”

    “呜——!”

    列车带着巨大的声响和气流,稳稳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滑开,明亮的车厢灯光流淌出来。

    孟夕瑶站在原地,手还被沈郗紧紧握着。

    她望着眼前这个逆着光,身影被勾勒得有些模糊,双眼亮得惊人的Alpha,心头那片沉寂了许久的冰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轻响。

    冰层碎裂,雾气升腾。

    良久,在列车催促的提示音中,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沈郗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和黑暗。

    她松开手,最后深深看了孟夕瑶一眼,然后利落地转身,踏入了明亮的车厢。

    车门合拢,列车启动,载着那个带走满室光芒的身影,迅速滑入隧道的黑暗之中。

    站台上,只剩下孟夕瑶一人,和渐渐远去的轰鸣。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感受着对方残留的体温,嗅着空气里残留的味道,久久未动。

    过了好一会,孟夕瑶才乘坐电梯,回到别墅。

    电梯门刚打开,一道裹挟着怒气的阴影便笼罩了过来。

    顾海站在电梯外的小厅里,双臂环抱在胸前。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再也没了晚餐时勉强维持的平静。

    alpha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的气场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们谈谈。”

    孟夕瑶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着主卧的方向,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海积压了许久的怒火。

    “没什么好谈的?”顾海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孟夕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alpha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孟夕瑶,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跟她睡了?啊!”

    “孩子还在家里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你的姘头带回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给我难堪?你真当我是死的吗?”

    怒火烧毁了理智,顾海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想要去揪孟夕瑶的衣领,动作粗鲁,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

    “我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孟夕瑶衣领的瞬间,孟夕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顾海的视觉捕捉。

    被抓住的手腕如同游鱼般灵活地一旋一扭,不仅轻易挣脱了桎梏,反而顺势扣住了顾海的手腕。

    与此同时,她侧身、沉肩、抬腿,一脚踹开了顾海。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顾海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电梯旁冰冷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毯上。

    剧痛从被踹中的肋骨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让她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仰头,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站得笔直,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缕的Omega。

    孟夕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一丝温度。

    她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顾海,如果你要跟我动手,我不介意直接把你打进医院。”

    “你知道的,”她微微偏头,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冷淡的阴影,“我有这个能力。”

    是的,顾海知道。

    自从十二年前那场绑架案后,孟夕瑶就接受了系统的格斗和体能训练。

    她的精神力等级本就比顾海高,这些年也从未懈怠。

    收拾一个长期养尊处优,只靠Alpha天生体力优势的顾海,对她而言,确实不算太难。

    顾海捂着自己剧痛的肋骨,疼得冷汗涔涔,却更被孟夕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和疏离刺痛。

    她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你……”

    “还有,”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我和沈郗,只是出去旅行了一周,照顾小梧桐,散散心。”

    “我们之间,没有做过任何你认为的,不清白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顾海:“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顾海面前,微微俯身,讥讽开口:“我不像你,顾海。”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绝对不会一边享受着婚姻带来的利益和体面,一边又践踏她的心意,让她置身于不仁不义的尴尬境地,做那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孟夕瑶说完直起身,冷冷看着她,仿佛在做什么最后宣判:“你这个人,和你的喜欢,都让我觉得恶心,厌恶无比。”

    “所以,我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孟夕瑶冷冷抛下最后一句,不再看地上脸色惨白的顾海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顾海一个人瘫坐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剧痛和更深的羞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望着孟夕瑶无情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半晌,她颤抖着手,从家居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指尖因为疼痛和愤怒而不停哆嗦,按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我……我受伤了……肋骨可能断了……派辆救护车来……对,沈家庄园……”

    沈郗得知顾海住院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沈家的早餐桌上。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晨光中闪烁。

    沈韶华坐在主位,慢慢喝着燕窝粥,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顾海昨晚住院了,说是肋骨骨裂。”

    “小曌,阿郗,你们有空去看看。”

    沈郗正用小银勺搅动着杯里的黑咖啡,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散漫:“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沈韶华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眼,不赞同地看向她,语气带上了长辈的威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当初你受伤住院,夕瑶没日没夜地照顾你那么久,顾海作为夕瑶的妻子,也是你的表姐,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

    沈郗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沈韶华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六姑姑,您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当初照顾我的是夕瑶姐姐,和顾海有什么关系?”

    “她去看过我几次?端过一杯水还是递过一片药?我需要感她的恩?”

    她的话直白得不留丝毫情面,噎得沈韶华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沈郗却还不罢休,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韶华:“更何况,我和您……又是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我又不指望您手里那点股份养老,更没兴趣讨好谁来巩固地位。”

    “我干嘛要上赶着去对一个我讨厌的人献殷勤?就因为她现在是集团的高管而我一事无成?”

    “你……你……。”沈韶华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沈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开始发白,“你这个孽障。真是半点良心都没有。”

    “我住院的时候,你大表姐还知道来病床前看看,端茶倒水。”

    “你呢?你转头就跑到国外逍遥快活去了,连个面都不露。”

    一旁的沈曌见状,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去拍抚沈韶华的背,连声劝慰:“六姑姑,六姑姑您消消气,别动怒,身体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焦急地看向沈郗,用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

    沈郗却只是冷冷地扫了沈韶华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厌倦:“我没有良心,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更何况,”沈郗的声音压得更低,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您当初选择站她不站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有些关系,不是靠血缘和名义就能维系,更不是靠所谓的‘感恩’和‘探望’就能弥补。”

    “我和顾海,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好相处’。就她干的那些事……”

    “够了,沈郗!”沈曌猛地拔高声音打断她,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严厉和急切。

    她转头,目光沉沉地盯住沈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闭嘴,不要再说了。”

    沈郗止住了话头,她和沈曌对视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alpha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冷意。

    沈韶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依旧起伏不定,脸色灰败,喃喃道:“这孩子……这孩子……真是来讨债的……”

    沈曌重新坐下,继续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温声劝道:“六姑姑,您现在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

    “医生说了不能动气,您犯不着为她那些混账话生气。”

    “她从小就是这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您又不是不知道。”

    沈韶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苍老:“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年轻时……糊涂啊……要不是我……这孩子和顾海,也不至于……”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她一回来,就和顾海闹成这样。”

    “针尖对麦芒,相看两相厌……这家里,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

    沈曌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放得更柔:“六姑姑,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有些结,不是我们能强求的。”

    “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沈韶华缓缓睁开眼,望向沈曌。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浑浊,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曌放在桌上的手,掌心冰凉:“小曌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恳切:“六姑姑……从小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从没亏待过你……”

    “六姑姑这一辈子,没怎么开口求过人……”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就是阿郗这个身体……还有她的性子……我实在是怕啊……我怕我哪天睁开眼,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韶华的手微微颤抖着,用力握紧了沈曌的手指:“还得……还得麻烦你,多看着她点,多劝着她点……”

    “别让她……别让她走错了路,也别让她……太由着性子,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沈曌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冰凉和力道,心头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对上沈韶华恳求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明白的,六姑姑。您放心。”

    “我会照顾好她的。”

    顾海在沈家的私人医院高级病房里,躺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除了沈曌代表家族来探望过一次,以及沈韶华让管家送来了一些昂贵的补品之外,再没有任何“家里人”踏足这间病房。

    没有孟夕瑶,更没有沈郗。

    这种刻意的无声冷落,比身体的疼痛更让顾海感到煎熬和耻辱。

    她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奢华却冰冷的水晶吊灯,眼神阴沉得可怕。

    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

    苏幕染。

    她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香水百合,妆容精致地出

    只是当天晚上,一条爆炸性的娱乐新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和八卦媒体的头条。

    标题耸动,配图更是极具暗示性——

    【惊爆!苏幕染为求上位,海上颠簸十二小时】

    报道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某位豪门大佬住院期间,苏幕染如何“殷勤探病”、“长时间独处”,甚至附上了一张明显是偷拍的模糊剪影照片。

    照片里,一个身形窈窕,与苏幕染极为相似的女人,正俯身贴向病床,姿态亲密暧昧。

    报道虽未直接点名“豪门大佬”是谁,但各种指向沈家,指向顾海的线索和隐喻,已经足够让嗅觉敏锐的媒体和网友拼凑出“真相”。

    绯闻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瞬间将苏幕染卷入舆论漩涡的中心,各种不堪的揣测和辱骂汹涌而至。

    而此刻,正在自己别墅里浏览着平板上这条爆炸性新闻的沈郗,惊得差点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老天……”她盯着屏幕上那极具冲击力的标题和模糊照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谁干的?

    动作比她还快?

    阵仗搞得这么大?

    她还没出手呢,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顾海和苏幕染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捅出去?

    还用了这么……这么劲爆的方式?

    就不怕彻底惹怒顾海,动用沈家庞大的法务团队和媒体资源,把发布者和相关平台告到倾家荡产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汹涌澎湃狂喜,瞬间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管她是谁干的。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闹得这么大,全天下的人都快知道顾海“出轨”、婚姻名存实亡了。

    孟夕瑶……

    夕瑶姐她一定也看到了。

    沈郗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太好了!

    机会来了。

    这次,一定要趁热打铁,让夕瑶姐彻底看清顾海的为人,让她下定决心……

    离开这段一点也不开心的婚姻!

    哇哈哈哈哈哈[坏笑]

    新年快乐。

    2026年请大家多多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