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鬼不敢和他硬碰硬,加快速度就要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崔云心只是不紧不慢地用尾尖在地上一点,整片天台瞬间被无形的力场所覆盖,漫起三尺厚的镜面冰层。
棱镜般的冰面将月华折射成千百道锋利剑芒,似要将妖物钉死在这光影交织的牢狱中。
冰裂声骤然炸响时,画皮鬼双足已与地面冻为一体,令她动弹不得。
“我说了——”
崔云心转身,指尖抚过凝结在空中的血雾冰花,将那些企图逃逸的脂肪触须逐一封入冰琥珀。
“此路不通。”
清泠的嗓音似碎玉坠冰潭,霎时间,无数霜纹在冰面绽放。
画皮鬼连惨叫都发不出,猩红的本体在急速蔓延的冰晶中疯狂收缩,最后缩成了一个核桃大小的肉团,仍然像是心脏似的在冰晶中鼓动。
崔云心用尾巴托起了肉团,覆盖整个天台的冰霜飞速消融着,只留下斑驳水痕。
霜雪顺着他的袖口褪去,仿佛月神收回了馈赠人间的银纱。
他叩了叩耳麦,轻松地开口道:“目标已被制服,行动结束。”
月光静静淌过狐妖清隽的眉目,方才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凛冽杀意,已化作薄雾悄然消散。
“目标个体状态如何?”杜琅谨慎地问。
崔云心看了看埋在绒毛里的肉球,同样谨慎地回答。
“还可以,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情绪……略显激动。总体而言,不妨碍坐牢。”
肉球闻言,愤怒地膨胀了一圈。
………………
画皮鬼被镇异枢机府收押,任务圆满结束,杜琅大笔一挥给崔云心三人批了带薪假,还贴心地在明州市订了间能望见江景的套房,他们可以休息一夜再回漆吴市。
“也就是说,祁孤芳他们三个要在明天承担七人份的工作量?”崔云心用湿巾纸擦拭着接触过画皮鬼本体的尾巴,“其实我今晚赶得回去。”
花似靥对着手机前置镜头补口红,然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么努力干什么,又不会给你多发钱。”
“您老是打算飞回去,然后像苍翎那样,一打开导航就被警告超速?”何厌深半蹲在崔云心身边,殷勤地给他递纸巾,“据说明州的早市特别热闹,有很多好吃的,我还没逛过呢!”
言语中满满的暗示,眼里亮着少年气的期待。
崔云心用力甩了甩尾巴,终究没有再提连夜返程的事。
“所以……时速八百公里的狐狸划过大气层的时候,真的不怕被烧焦毛毛吗?”花似靥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崔云心把湿巾纸叠好,扔进垃圾桶里:“狐狸毛的耐火等级可比某位妖的皮高多了。”
凌晨五点的早市街裹着牛乳般浓稠的雾气,韭菜盒子与芝麻烧饼的香气在空气中缠斗。
崔云心立在巷口的青石牌坊下,长衫被风卷起又垂落,花似靥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直打哈欠。
“好困,我想回去睡美容觉……”她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
崔云心掏了掏口袋,随手将一块薄荷糖丢到她手里:“分明是你非要跟着来的。”
花似靥毫不客气地扒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哟,看不出来啊,您老还会随身带小零嘴儿。”
何厌深举着三支冰糖葫芦,从人群里钻出来,然后在走向他们的途中来了个意料之中的平地摔。
花似靥差点被糖葫芦戳到鼻孔,一个激灵把薄荷糖生吞了下去,冰凉感自咽喉直窜天灵盖,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何!厌!深!”
“对对对对不起——”
“……”崔云心看着五体投地的道士,无奈地按住太阳穴,“这个月第几次了?”
“没数,但今天是第二次。”何厌深老老实实地回答,“早上下床的时候不小心被拖鞋绊了一跤。”
回过神来,花似靥劈手夺过糖葫芦狠狠咬下,没好气道:“就你这倒霉的命格,再小心也没用!”
“毕竟无论哪里的地面,都对你甚是眷恋。”崔云心慢条斯理地补刀。
三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何厌深手机里多了二十来张偷拍照。
有崔云心蹲在糖画摊前的背影,有捏着瓷勺搅动酒酿圆子的侧脸,最后一张是他错估了调料的辣度,被辣得青铜眼睛里的赤纹若隐若现,仿佛熔岩冲破了冰层。
崔云心对他的小动作心知肚明,但懒得计较,在他看来,这举着智能机的小道士,和千年前求着要给他画像的信徒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花似靥一边吃生煎包一边刷手机,突然她动作一顿,皱眉的同时把一次性竹筷给咬成了两截。
何厌深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到画皮鬼凶神恶煞地咬碎了筷子。
“……前辈牙口挺好。”
“坏事了,两位。”花似靥脸色泛青,叹了一口气,“昨天那个画皮鬼,现在归我们特事科全权负责了!”
崔云心抬头:“怎么说?”
“看工作群,我们恐怕得提早回去了,亲爱的奶油蛋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