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多梦。
星舰睡眠舱没有窗户，叶柠辨不清时间，只知道断断续续睡了许久。
清软的玻璃声响缭绕耳畔。
他睁眼。
床沿上，坐着一身粉色衣服的白发美人。
叶柠瞳孔地震。
“叶柠，”白发美人微微倾身，“我像不像人类？”
几缕剔透的玻璃纤维挠过叶柠手臂。
叶柠张唇。
他脑子一抽，想到狐狸讨封的故事。
传说狐狸修炼到一定年份之后可以下凡讨封，询问人类自己像什么，如果人类回答“你像人”，那么狐狸就能顺势化为人形。
要是人们回答“你不像人”，狐狸便无法化形，要修炼很久才能再次讨封。
当然，温意荷不是狐狸。
应该，大概，自己无论说像不像都不会影响到祂。
叶柠坐起身，冲一身雪白的玻璃质生物微笑道：“你太像了。”
温意荷问：“真的？”
叶柠：“和我一样像。”
温意荷学着他，婉然一笑。
卖萌不犯规。
叶柠视线下移，呆萌人外今天穿了小短裙，粉色露肩毛衣，长筒袜只到小腿，白腻腻的腿肉露出来。
与人类不同，祂的肌肤明显只属于非生命体。
等等。
叶柠一头雾水。
他刚睡醒的大脑这才开始处理眼前的景象。
……穿粉色露肩衣配小短裙的漂亮人外。
叶柠错愕：“你今天换了衣服。”
主任宕机。
温意荷对对手指：“嗯，书上说人类的衣服经常更换，房间里有被你净化的，我就穿了。”
说着祂观察叶柠的表情。
外神脸部的血液流量增加，搞不懂，是惊讶于自己竟然想模仿人类么？
并非。
叶柠此刻脸红心跳。
几句话堵在喉间，比如当下的季节温暖宜人，不用穿毛衣的，月亮你很漂亮你的性别是？
——好吧，本体是月亮的生物性别不明，温意荷有一点秀气的喉结，还是平胸，那祂在叶柠的人类认知里是个男生。
男同事正在穿女装。
叶柠执着考公考编，却不是什么封建余孽。
只用了0秒就接受这个设定，话说……温意荷穿粉色系衣服的样子好娇贵。
一根触手轻戳叶柠。
似乎是在提醒他及时回应。
叶柠努力让嗓音平静：“那、真是非常可爱。”
人外怎么能那么可爱！
他刚刚直接说了可爱这个词？
考公多年白考了，胆敢用可爱形容男同事。
所幸同事喜欢，触手满意地缩回去。
温意荷声音欢快：“我感觉当人类很好。”
叶柠松了口气：“是啊。”
……和人外相处也很好，不用勾心斗角。
祂穿的是人们遗弃的衣服。
等有钱了，叶柠要上星网给温意荷买新的。
另外，教育工作尽早提上路程，免得整颗星球的傻白甜人外都被人类拐走。
＊
主控制室。
维尔托利大惊失色。
二位神明般的存在又回到了这里，只是……
粉色露肩毛衣，小短裙，长筒袜。
月亮在上！
这是他能看的？
温意荷团在叠满触手的椅子上，两手捧面包，啃啃啃。
叶柠从【生活用品套装x1】里拆出来的，他想洗漱，索性自己用了一份，想不到它不仅包含必备的生活用品，还有一桶纯净水和几日的食物。
一个塑料袋，这么多东西。
任谁来了都会把他当成真的外神！
对此，系统表示：“总不能现在就饿死我们的主任。”
行吧，这属于新手保护期。
他早在来的路上就解决了自己的面包，考虑到“月亮”化身无需进食，本来不打算分给温意荷。
温意荷又是那副迷惘的表情，粉眸轻眨：“我没有吗？”
这谁顶得住。
于是祂磨磨蹭蹭啃了一路。
面包普通，毫无特殊之处。
祂不会吃东西，看叶柠的吃相，瞟一眼，吃一口。
嗯？叶柠你就吃完啦？
温意荷懵懵懂懂继续咬，进入主控制室，就挤在座位上啃。
叶柠神色端庄，吩咐维托打开大灯，开到最亮。
“咳咳。”叶主任习惯打官腔之前清清嗓子。
维尔托利立正。
温意荷：嚼嚼嚼。
叶柠抬手，牛皮纸封面的【入户走访记录簿】落入手，他取下钢笔转了一圈，思索道：“大家听我说，我昨天来到sx-661，认为这颗星球很有发展资质。”
维尔托利“看”着钢笔出神。
未异变出眼睛的生物，自然不具备视线。
他有印象，那支笔是极为古老的物品，陈列于博物馆展柜，人类先祖用它记录文字。
外神的簿子……
刹那间，强烈的恐惧渗入维尔托利体内。
他肢体颤栗，那一刻腐肉与锈蚀的零件几近全部崩解。
自己竟然因外神的仁慈而频繁投去窥视。
多么愚蠢！
“在座各位是我们扶贫办的元老级人物。”外神语调温和，翻开簿子。
恐惧感渐渐消退。
这算是小警告吗？
“医生”维尔托利还有用处，为了所谓的扶贫办，外神只给警告。
维尔托利升起劫后余生的狂喜，血肉抖动。
……真实情况是，叶柠想不出词。
也不懂【入户走访记录簿】的负面效果。
昨晚睡前组织了很久语言，醒来忘得一干二净。
他苦恼地转转笔。
维尔托利在发抖，按理说净化完污染便不会再痛苦。
算了，身为医生大约有办法，没办法还能求助他这个冒牌外神。
温意荷小口啃面包，倾听中。
叶柠道：
“说来惭愧，我来自古老的时代，也算是个旧时代遗民，往后工作离不开各位的帮扶，真的，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他把语言放朴素一点，好叫大家都听懂：
“其实事情不多，我认真想做好扶贫工作，先安排一下职务怎么样？之后再听听各位的意见。”
维尔托利不敢动弹。
温意荷含糊：“嗯嗯。”
叶柠看向月亮化身：
“温意荷，你是群众们认可的领导者，也有着影响他们的权能，感谢你这些年的付出。我想帮你成立星委会，你很适合当星委会主任，大家会叫你星长，这个主要是统筹工作，做决策，调解居民的关系。”
所有人外都经历过温意荷的同化，祂才是唯一真神兼最强污染源，离了祂，还有谁镇得住他们。
借助信息流，温意荷勉强理解他的意思。
温意荷：“星长？我？”
叶柠给祂一个超燃的眼神：“对的，你都是星长了，要是嫌麻烦，后续也可以把工作安排给别人。不过我建议你试试自己做，人——嗯，月生那么长，现在正该奋斗。”
手里的面包突然不香了。
温意荷触手不安分地蠕动：“好吧。”
工作，奋斗，自己做，听上去会有做不完的事。
叶柠又说：“与此同时，你在扶贫办内部的职务是我的秘书，也就是我的助手。”
温意荷：“没明白……”
祂、祂处理不了眼下的信息。
叶柠：“整理一些扶贫办的文件，平常有事的时候替我联系大家，很简单的。”
温意荷喃喃：“简单？”
叶柠良心不安。
好可怜。
扶贫办主任初来乍到便锻炼新人，看看新人柔弱无助的小眼神，真弄哭了怎么办。
叶柠安抚：“也不会很累，秘书只是挂个名，我们扶贫办总得有个权威的存在才能吸引大家加入，就像你。其他的事情我都能搞定。”
系统：“？”
你，都能，搞定。
系统：“主任，您年轻人也没必要急着吃苦耐劳吧。”
叶柠：“……”
温意荷倒是将叶柠的安抚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恍然大悟，外神这不是能说清楚话吗？
祂喜欢！
“我知道了，叶柠，你真好。”温意荷说道。
生怕叶柠改口，祂埋头咬咬面包，显得自己很忙。
叶柠迟疑：“我应该做的。”
事情貌似有哪里不对劲。
算了，他也被温意荷传染得有点呆。
维尔托利还在旁边等待命令。
“维托，你是我们扶贫办的第一位医生，后续我会带适合的人来跟你学习，”叶柠说，“现阶段你先把星舰上的医务室整理出来，修缮一下。”
维尔托利：“是！”
忽然那么军人，让人怪不习惯的。
等待片刻，大家没有提出意见。
那么，叶柠道：“时候不早，温星长，等我发个快递，我们就去入户走访。”
温星长笨笨：“唔，是在叫我？”
祂说着吃完剩余的一小块面包。
叶柠点了点头，甚感好奇。
温意荷吃进去的面包会变成什么，同化还是……
“叮”的一声。
温意荷长出格外细弱的新触手。
叶柠惊呆：“……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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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欢迎主星扶贫办叶主任驻扎sx-661”
“人类联邦扶贫办驻sx-661办事处今日正式成立”
叶柠使用两份空白横幅，系统帮他打印文字，挂在星舰入口处。
【空白横幅剩余：198】
一个很难令人节约的数量。
叶柠：“话说，能不能挂上星网出售？”
系统：“天啊主任居然想倒卖系统商城的商品！不行不行！”
叶柠无语：“你这就是心思不够活络。”
砰！
温意荷坐上电动三轮车的露天车厢，没站稳，啪叽摔了跤。
……听起来像摔碎了一大块玻璃。
温意荷懵懵起身，好在安然无恙。
叶柠心情复杂。
蓝色电动三蹦子，色彩鲜艳骚包，好歹是全新的。
他觉得自己遭老罪了，别人家的系统都是带宿主各种装逼，他是用着接地气的东西，自己强行装逼。
哎，可是扶贫工作就是要能吃苦耐劳！为理想而活，一切值得。
给自己打一下鸡血。
叶柠坐到驾驶位，点火。
“走吧，温星长！”
温意荷：“哦……哦，叶主任？”
电三轮带着噪音和颠簸出发。
血色荒原上，无数阴森恐怖的怪物目睹了这一幕。
*
噩梦星系，逆风快递驿站。
“发货地行星sx-661？”工作人员发懵，外人或许极少听闻，但他们在当地工作的都知道sx-661的传言。
两百年前戒备号坠毁，几百上千年前还有过大量神秘事件。
工作人员看着单子上“寄aaa661星球特产专卖全网唯一正版官方旗舰店”的字样，内心吐槽。
sx-661，臭名昭著的污染区。
运输的物品很正常，三个发往不同区域的牙杯，商家恶趣味吧。
快递员也是古怪，送完货一溜烟消失，让他想联系确认都难。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把牙杯们当成寻常货物，一一标记。
新的货物运来，挡住三个纸箱。
阴暗处，装牙杯的纸箱轻轻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