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看了眼车窗外远处的天空亮起的信号弹,按着一侧的耳麦说道:“老大,何哥那边得手了。”
颜岁敛眸,摇头轻笑。
“我不追究你出手伤人,你也别再揪着孙家不放,这事就此揭过,怎么样?”孙家是罗挚丞的一大助力,包括姚家,他不可能由着颜岁闹,孙舸要是废了,孙立达也就废了。
颜岁松开脚,退开两步,将枪递给陈契。
“罗先生,你不会不知道因为这个事我被乔总好一顿骂吧。我今天草草收场,明天怎么跟乔总交代?”
罗挚丞锐利的眸盯着她,许久后扬了扬嘴角:“乔总贵人事忙,还不是颜小姐说人是谁杀的,就是谁杀的?现在杀人凶手已经伏法,就当给我老罗一个面子,怎么样?”
颜岁瞟了眼地上的尸体,陈契上前低声道:“老大,今天要是放过他,明天外面就会风言风语怨声载道,说你跟罗挚丞蛇鼠一窝,人不能放。”
但是不放,罗挚丞是不会放她们离开,除非他们现在就想开战。
“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暂时不动他,但是人我必须带走。”
“不行!”孙立达立刻出声反对,他儿子交到这个活阎王手中,那还有命活吗?
罗挚丞示意他少安毋躁:“颜小姐,你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小舸杀人,没有权利带走他。”
“那你当众射杀我的证人,我是不是可以带走你?”颜岁对上罗挚丞的目光,沉了脸。
场面变得微妙起来,围满观众的大厅此刻寂静无声,落根针都能听到。
“他杀了人,我也有权利为民除害,有什么问题?”罗挚丞坦荡荡地问。
商思佩看不下去,真服了这人,大声反问:“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他杀的?”
“商大小姐要证据,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找出一沓人证来。”
“你们简直就是耍无赖!”商思佩指着他们愤怒说道。
姚驹华阴沉沉地看着她:“商小姐,这件案子跟你无关,请你不要随意插嘴。”
“你!”
颜岁拉住商思佩的手臂,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再在这里跟他们浪费时间:“罗先生,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他,人证不止地上那一个,我说他杀了,他就是杀了人。”
“你不要胡来!”孙立达跳起来,声音吼到几乎破音。
颜岁慢慢悠悠接着道:“要么,就让我把人带回去审,他要真没杀人,我自然会将人放回来。你应该很清楚,这件案子不是第一起,所有人都很关注,有彭士靖的先例,也保不准激起众怒,就会有第二例,第三例。”
罗挚丞沉吟,他不关心孙舸的死活,可孙立达的支持不能丢,可现在颜岁死揪着不放,双方都有掣肘。
商远钟在不远处看了许久,此刻终于走出来:“我看孙大少的伤得尽快医治,不如这样吧,把人送去医院,你们双方各派一队人去看守,既不用担心人跑了,也不用担心孙少的安危。”
颜岁看向他,眼底晦暗不明,却没有出声反驳。
罗挚丞思考片刻,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随即点头:“好,就照这么办。”
“颜小姐?”商远钟问向颜岁。
商思佩拉了拉颜岁的衣袖。
颜岁看了眼商远钟,点头,对陈契道:“送孙少去医院。”
陈契领命,带着人拎起孙舸往外走,罗挚丞点了一队人跟上孙立达,立刻追上去。
闹剧到这里落下帷幕,观众渐渐散场。
罗挚丞阴骛地等了眼颜岁,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
“商先生,多谢你解围。”颜岁勾起唇,笑意不达眼底。
“你不嫌我多管闲事就好。在这里跟他们对峙,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商先生说的是,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颜岁无意多说,准备告辞。
商思佩拉住她:“颜岁,你得罪罗挚丞,可要当心,他这个人阴险的很。”
颜岁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人群散场,有人小声私语:“她土吗?我觉得她很漂亮啊。”
“这姐好飒,敢跟罗挚丞呛声,一个人面对孙,姚,罗三家完全都不怵。”
“呵,乔系一派,她可真是乔祈贺手里的一把好刀。”
…… ……
王诚指挥司机将车开过去。
颜岁从姚家出来,呼出一口浊气,拉开后座的车门,看到林衍之愣了一下:“你怎么没回去?”
“我等你一起回去。”林衍之侧头看她。
颜岁拉上车门,王诚对司机点点头示意他开车。
黑色的轿车启动,扬长而去。
林衍之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忍不住开口道:“你总是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他们却都躲在你身后坐享其成。”
颜岁坐过去一些,靠在他的肩头:“从我绑了罗隽然开始,这件事就没有退路。即使我不冲锋陷阵,也有人会把我推到最前面。”
她低头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没事的,我有分寸,别担心。”
林衍之垂下眸,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用力抓紧她。
第97章 第96章 你不想跟我吵架,也不能冷暴……
车子行驶到他们的别墅门口。
颜岁走下车, 跟林衍之往屋内走去。
等她洗完澡出来,就见他打了盆热水,拧干毛巾,沉默地替她敷在肩头。
毛巾冒着袅袅雾气, 滚烫地落在肩头, 驱赶走骨子里的寒凉潮湿, 让颜岁微皱的眉心舒展开来。
林衍之不厌其烦地帮她反复热敷几遍, 雪白的肩头被热意包裹地发红, 他替她拉上睡衣, 端着脸盆走开, 一眼不发地进了浴室洗澡。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颜岁盯着卫生间的门出神。
“咔嚓”,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颜岁回过神来,看着他掀开被子坐上床,指间无意识地揉捏着被单。
“你……在生气吗?”她小心地问。
“是。”林衍之抬眸, 对上她的眼睛,“你说过你在意我,可你明知道姚霜雪对我的心思, 不仅不介意,还加以利用。”
“可是, 这么多女孩喜欢你,多她一个也不稀奇啊。你喜欢的是我, 她喜欢你也没用。”颜岁转过身去, 跪坐在他面前,满脸不解他到底在气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林衍之被她的话堵住,胸口闷闷地疼。
“难道, 我信任你也不对吗?”颜岁也很委屈,“如果你是为了我利用你生气,我道歉,对不起不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我不是气这个。”林衍之打断她,“我气的是你毫不在意的态度。”
怎么老说她态度有问题。
颜岁转个身,掀开被子躺进被窝,不满嘀咕:“我觉得,你在无理取闹。”
她背对着他,闭上眼睡觉,不哄了。
林衍之看着她,胸口起伏,一个人僵坐了一会儿,关上灯躺下来,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褪去,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颜岁在秋意正浓的寒凉清晨醒来,身侧的位置早已没人。
她坐起身,洗漱完拉开门下楼。
钟雅娴和林弘正在吃早餐,林衍之见她下来,将盛好的粥放到她面前,在另一边坐下。
“叔叔阿姨早。”
“早。”
颜岁悄悄看了眼林衍之,垂眸扒拉着白粥,有些懊恼,早知道昨晚应该把人哄好。
钟雅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跟平时不同。
颜岁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珠转了转,伸手夹了一个包子放到林衍之碗中:“这个包子挺好吃的。”
林衍之低着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包子,沉默地吃早饭。
颜岁眨巴着眼睛,默默收回筷子。
钟雅娴垂头笑笑,开口替颜岁打圆场:“你前两天说好吃,衍之特意赶早去买的。”
颜岁滴溜的眼珠再次转到他身上:“谢谢衍之。”
林衍之握着筷子的指尖泛白,动作顿了顿,依旧没有出声。
颜岁咬唇,看来是真把人惹恼了。
他们其实以前没怎么吵过架,就是闹别扭也是他先来哄,无论她怎么作他都会包容她,耐心地替她疏导情绪,为什么这一辈子不一样?
钟雅娴悄悄在桌下踢了踢儿子,眼神示意他人家在跟他说话。
“我吃好了,先去医院。”林衍之收拾起碗筷站起身,对着颜岁说道:“傍晚7点左右医生会来给你针灸,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知道了。”颜岁乖乖应下,眼巴巴看着他拿了外套离开,也没了胃口。
“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我也出门了。”
林弘点头,看着两人相继离开。
“好多年没见着过衍之闹脾气了。”钟雅娴打趣。
林弘无奈:“看儿子的热闹,你这当妈的什么心理。”
“看热闹的心理,你看见你儿子的黑眼圈了,一会儿别给他排手术。”
“医院最近也没什么手术要做。”林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颜岁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打算出城找物资。”
“你急什么?要人家豁出命去干的事,不得给别人准备时间?”钟雅娴边说边站起身,催促道,“走了,该上班了。”
傍晚,林衍之带着医院的老中医回来。
“林医生,老大还要一会儿,大概10分钟,她让我跟你说一声。”陈契见到林衍之,替颜岁转达。
林衍之的视线却落在他身后。
张佑靳与他对视一眼,低下头,黑色如绸缎般的长发垂下来,架在高挺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折射出柔和的光,一双琉璃般浅色的眼珠晶莹透亮。
他面容精致,红唇艳丽,皮肤却异常白皙,白色的衬衫穿在挺阔的上身,扎进黑色西装裤中,整个人展露出别样风情。
“这位是?”林衍之问道。
陈契艰难地扯上嘴角,回答道:“是商小姐送过来的。”
他迟疑道:“说是,给老大的礼物。”
礼物?
林衍之冷下眸,什么样的礼物,不言而喻:“从哪儿来的,把人送回哪里去。”
陈契为难地皱眉:“可是老大还不知道……”
“颜岁不是说,我说的就等同于她说的?她要是有什么意见,以后就别回来了。”他侧过身,对身后的人道:“祁教授,这边请。”
陈契噤声,躬身应下:“是。”
张佑靳僵直着身体被请出去,他本就是个玩宠,去或者留从来没有资格自己决定。
颜岁匆匆赶回来,急急忙忙往屋里走,见医生已经来了,歉意道:“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点时间。”
祁教授站起来:“不碍事,颜小姐贵人事忙,理解。”
“去楼上吧,你去换件衣服。”林衍之开口。
颜岁点头,上楼回房间。
陈契将人送过去,商思佩瞪大眼睛:“他凭什么帮颜岁做决定?”
“商小姐,林医生的意思,我们不能违背,人我已经送到,告辞。”陈契将意思带到,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商思佩撇撇嘴,她还就不信了。
祁教授替颜岁扎完针,收拾好东西就走了,一周之后,他再来替她施针。
颜岁活动了一下肩膀,观察着林衍之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好像比早上还要难看。
“你吃过晚饭了吗?刚才没有等很久吧?”颜岁小心地开口问。
“吃过了,你吃了吗?”林衍之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颜岁拉起浅棕色的毛衣外套穿上,向他走了两步走停下:“还没有。”
“我去给你做点。”林衍之转身往门外走。
颜岁急忙跟了两步,拉住他的衣摆:“别生气了好不好,之之,我知道错了。”
林衍之停下脚步。
“颜岁,我不想跟你吵架,也暂时不想跟你说话。”
颜岁攥紧他的衣服:“可你不想跟我吵架,也不能冷暴力我。”
林衍之转过头来:“是你说,我无理取闹。”
本来就是,颜岁默默想,又不敢说出来。
“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我不能,我说服不了自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就是介意你一点也不在意我。”
颜岁真是冤枉,她伸手抱住他:“我在意你呀,林衍之,你为什么一直说我不在乎你,就一个姚霜雪而已,你又不喜欢她,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你别闹了好不好?”
“你又想说我无理取闹。”林衍之拉开她,“反正多的是人讨好你,我冷暴力,你自然有别的去处,别的人讨你欢心。”
“我……”颜岁张了张嘴,人已经开门走了。
她抓了抓头发,在原地打转了一圈,跟着出去。
陈契撞见颜岁下来,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忙低声跟颜岁汇报商思佩送人来的事。
颜岁听得直皱眉,这商思佩还嫌她这里不够乱,尽给她找麻烦,难怪他晚上似乎更生气了。
“他说什么你们都照做,反正听他的就对了。”
陈契挠挠头,提出疑惑:“那要是以后有林医生跟老大你的命令相左怎么办?”
何海城如果在,一定很佩服陈契的直肠子。
“听他的,都听他的。”颜岁想起商思佩在晚宴上问自己的传言,冷下脸,“裴嘉清最近在做什么?”
“他最近频频出门,跟几家拥护乔总的中心城元老的子女走得挺近。”
“盯着他一点,警告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
颜岁挥挥手,让他先回去,自己还得想办法哄人。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沿边,看他沉默地替自己做晚饭。
她慢慢走进去,林衍之听到脚步声,低头认真地切菜。
“陈契跟我说,商思佩傍晚送了人来,这件事我事先不知情,跟她的人也没交集,你不要放在心上。”颜岁开口,打破沉默。
回应她的只有“哒哒哒”的切菜声。
“之之。”颜岁拉住他的手,将他手中的刀放下,拉他转过身面对自己,“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是不在意你,是因为在你这我拥有足够多的安全感,我也不怀疑你会抛下我喜欢别人。你不能因为我的信任就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林衍之垂下眸,抿紧唇。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最深层的恐惧来源于他始终无法确定,她现在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自己。
她不吃醋,不嫉妒,在不断加剧他的不安。
“我不该说你无理取闹,不该说你冷暴力,你记得让医生来给我针灸,生气也还是在为我做晚饭,这么好的之之,我不该对你口不择言,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颜岁仰头凑近他怀里,认真说道。
林衍之抬起眸,那双润泽的黑眸慢慢溢出一点点委屈,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
“对不起,总是让你来哄我。”
颜岁鼓鼓脸,熊抱住他:“谁让我老是惹你生气,你就不会。”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不生气了之之。”
“嗯。”其实只是一件小事,他明白。
第98章 第97章 林衍之,你先松开我
颜岁吃过晚饭, 难得空闲,牵着他的手在外面的院子散步,撞见下班回来的钟雅娴和林弘。
钟雅娴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笑道:“哄好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林衍之耳根发热, 偏颜岁笑容灿烂, 大大地应了声:“嗯。”
钟雅娴打趣地看了眼儿子, 牵起林弘的手:“也不只有小年轻能谈恋爱, 我们老夫老妻, 也能牵牵手散散步。”
林弘失笑, 看到儿子有些窘迫的神情, 拉着妻子回屋。
颜岁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问:“你说,叔叔阿姨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他们本来就不讨厌你,并且早就接受你了。”林衍之对某个偶尔神经大条的人很无奈。
颜岁后知后觉地疑惑, 是吗?
“颜岁!”商思佩突然冒出头来,吓了颜岁一跳。
“你怎么来了?”颜岁看她还带了人,只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商思佩走过来, 埋怨道:“你还说呢,我给你送了礼来, 有些人竟然给我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她说着,斜眼看了眼林衍之。
颜岁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想起来这人不就是当初商思佩带她去她店里, 见到的舞台上那人么。
她头大地挡在林衍之面前退后一步,刚把人哄好,这商大小姐来添什么乱。
商思佩见她眼神,就知道她想起来这是谁, 不由说道:“你可别误会啊,我们家阿靳只上台献艺,但还没伺候过任何人,初夜……唔!”
颜岁捂住她的嘴巴,额角青筋直跳,她管那种行为叫献艺?
“之之,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陪商小姐聊会儿天。”
林衍之看了眼赶不走的不速之客,先回了房间。
“你想害死我?”颜岁松开商思佩,瞪她。
“你怕他干嘛?”商思佩拍了拍嘴巴,“妆都被你蹭花了。”
说着她将张佑靳推过来,塞到颜岁面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店镇店之宝,张佑靳,我可是看在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才舍得把人给你的,平时那些人想跟他吃顿饭都不可能。”
张佑靳被扯过来,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姐姐,别害我行不行?”颜岁看了眼身后,二楼卧室的灯亮起,绕过张佑靳,双手合十拜托她,“你别添乱了,赶紧回去。”
“我给你找乐子,怎么是害你?”商思佩赖着不肯走,“人不收也行,今天太晚了,你收留我们一晚。”
颜岁直摇头:“没房间。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我不管。”商思佩躲过她,拉住张佑靳往里走,“阿靳,我带你参观一下颜岁这里。”
颜岁扶额,商思佩硬赖着不走,她也不能叫人把她抬出去,只能临时叫人打扫出两个房间安顿他们。
“咚咚”
“请进。”
张佑靳端着托盘,走进颜岁的书房,他身上换了月牙色的睡袍,行走间白皙的肌理若隐若现,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
“颜小姐,大小姐带了燕窝,让我煮了给您端上来。”
他潋滟的水眸抬起,琥珀色的眼珠澄澈干净。
“不用了,你端去给商思佩自己喝吧。”颜岁跟个瞎子般,对近在眼前的春色无动于衷。
张佑靳站那里端着托盘没动。
颜岁收拾完桌上的东西,站起身:“我对你不感兴趣,张先生。”
张佑靳握紧托盘,他时常沉浸在他们给自己的欲望里,很少与人清醒地交流,不知该怎么与人正常相处。
“我要去休息了,麻烦你离开。”颜岁站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书房这种地方,她不喜欢外人踏入。
张佑靳低下头,慢慢转身,脚步刚迈开,突然踉跄了一下,托盘上的瓷碗发出振动。
颜岁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懵,伸手扶住对方的手肘,燕窝在碗中剧烈晃动,碗底转动一小圈,最终稳稳待在托盘上。
颜岁身上的清香袭来,大幅度动作导致衣料摩擦过肌肤,张佑靳浑身发颤软倒在颜岁怀中,领口的衣领散开,露出大片暧昧的痕迹。
他呼吸急促,眼尾泛红,唇瓣微微张开。
颜岁慌忙将人推开,往旁边闪开两步,看他的眼神好似看洪水猛兽:“你赶紧出去。”
“颜小姐。”张佑靳软下声调,露出媚态,向她的方向靠近两步。
“别过来。”颜岁惊恐地再次退后两步,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堪比车祸碰瓷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
她迅速退到门边拉开,快步走出去,一头撞进林衍之怀里,跟他撞个满怀。
林衍之扶住她的腰:“怎么了?”跟后面有恶鬼在追她似的。
他抬头看去,见张佑靳从颜岁的书房出来,微微变了脸色。
颜岁扑在他怀里,下意识抬起手遮住他的眼睛:“别看,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对他做。”
林衍之抱着她,任凭她挡住自己,平稳开口道:“他是男人,我有什么不能看?”
颜岁愣了一下。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抬手捂住她的眼将她搂在怀里,沉沉的目光看向书房门口衣衫不整的人:“这位先生,需要我喊人送你回房间吗?”
张佑靳咬下唇,摇头,他手里还端着托盘,腾不出手整理散开的衣襟,只是低头脚步凌乱地匆匆离开。
确认人已经离开,林衍之放下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颜岁眨了眨眼,适应光影明灭的变化,抬起头莫名有些心虚地抱住他的腰:“我们回房间。”
林衍之睨了她一眼,走到书房门口关好门,带她回房间。
颜岁在心里问候了商思佩几百遍,亦步亦趋跟在林衍之身后。
“洗澡水放好了,去洗澡吧。”
颜岁抱着换洗的衣服慢吞吞走进浴室,应该没生气吧?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屋里空无一人,颜岁皱皱眉,往门口走,正要拉开门,门突然从外面推进来。
“怎么不吹头发?”林衍之推门进来。
她散着湿发,长发散乱垂在背上,在睡衣上洇湿出一片深色,发梢滴着水珠。
“我怕你生气走了。”她拽住他的衣摆。
“你做了什么怕我生气?”林衍之问。
颜岁忙摇头:“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看到。”
林衍之没说话,心里闷闷地酸涩。
“真的。”颜岁声音渐渐小下去,纤细的指尖调皮地滑入他睡衣下摆,触碰到温热的光滑的肌理,“我对他不感兴趣……”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突然用力反剪她的手臂,将她反身压在门上。
颜岁猝不及防,单手被禁锢在身后,背对着他,倒吸一口凉气,控诉:“嘶……你偷袭。”
“嗯,你让陈契教的防身术,你亲自检验一下成果。”林衍之搂住她的腰,垂着眸闷闷开口道。
颜岁放松下身体,也没挣扎,有些好笑又无奈。
林衍之收紧手臂搂紧她,漆黑的眼眸缀上水色,俯身吻在她的后颈。
颜岁瑟缩了一下,仰起头,不由绷直单薄的脊背。
“他好看吗?”他低声问,吻过她的耳垂,气息洒在她的耳廓。
颜岁忍着痒意,耐心地回答他:“我没仔细看。”
“所以你还是看了,对不对?”低哑的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颜岁忍不住动了动手臂,被他牢牢扣住。
他低头,吻从颈侧蔓延至她的肩头,隔着柔软的睡衣,炙热地几乎灼伤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栗。
“林衍之,你先松开我。”她小声呵斥,他却不肯罢休,“不要。”
他知道她挣脱得开。
颜岁泄气,他像只大猫一样紧贴在她身后,埋在她的颈窝一下一下吻着她。
肩头传来温热的湿漉,颜岁耐心哄道:“之之,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林衍之垂着眼睫,遮挡住湿润的眼眶,固执地不松手。
颜岁自然有办法脱身,可她怕伤到他,只能哄骗道:“宝宝,我肩膀疼。”
林衍之松开手,想替她检查。
颜岁转过身,没管被扯乱的衣领,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我看看。”他哑着嗓子替她查看肩膀上的旧伤。
“不疼,骗你的。”颜岁吻过他坠着泪珠的眼睫,又吻了吻他的唇角,“他们只是借住一晚,明早我就让他们走。”
积蓄在眼眶下的水意凝结成泪珠,快速滴落下来,他抱住她:“颜岁,我讨厌你不在意我,我也讨厌你看别人。”
颜岁不厌其烦地重复:“我在意你,宝宝,我没看别人。”
“你看了。”他哑着嗓子,恼怒又无计可施,像个孩子。
颜岁既心疼又好笑,轻声问他:“那怎么办?”
她一副逗弄他的表情,林衍之松开她,转身就要走。
颜岁忙拉住他,真是越来越难哄了。
“好了宝宝,不为不相干的人难过,休息了好不好?”她将人拉到床边,替他掀开被子摁他坐下。
林衍之拽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自己身上,扣住她的腰仰头寻着她的唇吻上去。
他的吻急切又生涩,带着讨好和渴望,泪珠顺着眼角一滴滴滑落进鬓发。
颜岁抱住他的头,指尖插入他柔软的短发,回吻他。
交缠的身体倒在大床上,陷入柔软的被子中。
黑色的睡衣被扯开,露出白皙的肌理,林衍之难耐地仰头,手慌乱地握住她的手腕,急促地喘息。
颜岁停下动作,微微离开他的唇,半阂着眼看他。
他忍着颤意,眼尾泛起旖丽的红色,黑眸弥漫着水雾:“颜岁,你跟我保证,这辈子你只能要我一个。”
颜岁低头吻他:“嗯,我保证……”
手渐渐松开,他咬下唇,抵住喉间的低吟,修长的十指陷入被褥,青色的筋脉突起,湿冷的发落在他的胸前,激得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嗯……叫我……叫我的名字。”
“林衍之……”颜岁抵开他的唇瓣,“之之,别咬……”
秋日的夜里,虫鸣鸟叫早已销声匿迹,更深露重的窗台上迷蒙起白色的雾气。
第99章 第98章 以颜岁现在的地位,多几个情……
清晨的熹光拨开浓雾, 颜岁皱了皱眉,枕在林衍之臂弯的脑袋不安地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横在腰间的手紧紧搂着她,他瓷白的脸大半埋在枕头里, 眼皮因为哭得太多还有些红肿。
她一动, 他就跟着挣扎着醒来。
颜岁伸出手臂,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间, 推了推他:“该起了。”
林衍之抱紧她, 脑袋往她跟前凑。
颜岁好笑地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困的话你再睡会儿, 家里还有客人, 我得起来了。”
“不要。”林衍之抱着她不撒手, 低沉的嗓音带着刚醒来的鼻音,不住地贴近她,不要去。
颜岁也不知道这一世的自己干了什么,解锁了他这个爱哭, 撒娇的属性,是她之前无法想象,从没见过的一面。
颜岁被他缠得没办法, 转开话题:“手臂被我枕了一晚上,不麻吗?”
“嗯。”他低低应答, 也不知道回的是麻还是不麻。
颜岁半撑起身,握着他的手臂替他按摩。
酥酥麻麻, 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臂膀处爬, 他僵硬地睁开眼,眼尾艳丽,眼波划过水痕。
颜岁伸手盖住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划过掌心, 他下意识闭眼,唇上被轻轻啄了一下。
“真的要起了。”她松开他,坐起身来,披上外套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林衍之跟进来,从背后贴上来将她圈进怀里。
颜岁边刷牙边看了眼镜子,他低着头下巴抵在她肩上。
“晚上乔祈贺喊我们去他家里吃饭,温虞姐做了好吃的。”
“嗯。”身上的人应了声。
颜岁漱完口,洗完脸从他怀里艰难地转了半圈,搂住他的脖子:“你早点放我出去,我早点把人打发走。”
林衍之渐渐松开她。
“我跟你一起去。”
“好,那快洗漱吧。”颜岁垫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走出去换衣服。
两人下楼时,商思佩已经陪着钟雅娴说了一会儿话。
“我说,我们做客人的都起来了,你们做主人的这么晚才下来太不像话了吧?”商思佩瞧见颜岁,打趣道。
颜岁看到她就头大:“不请自来能是客吗?”
商思佩撇撇嘴,张佑靳坐在她身旁安静地吃早餐。
“知道你们不欢迎我们。”商思佩眼珠转悠到林衍之身上,特意强调你“们”,视线又看回来,“吃完早饭我们就走。”
“你一个人来,我欢迎,带朋友也可以,其他的就算了。”颜岁淡淡说道,在餐桌边坐下。
商思佩皱起脸:“好啦好啦,我的错,我以粥代酒给你们俩赔个不是。”还不是因为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他,我才巴巴送人过来,她默默想。
颜岁皮笑肉不笑,转而问道:“刚才跟阿姨聊什么,这么开心?”
商思佩甩了甩头发:“我这个人没别的,从小到大最讨长辈喜欢,阿姨这么年轻漂亮,我约阿姨下次一起逛街喝下午茶。”
说着又上下嫌弃地打量颜岁:“你看你,年纪轻轻,也不打扮自己,每天都是黑白灰,让你跟我去逛街也不肯。”
颜岁轻笑:“你可省着点逛吧,这些服饰店没有进货来源,你这么买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你买完。”
“及时行乐好不好?反正乔总他们不也在讨论怎么把各个产业运转起来。”商思佩喝完最后一口粥,擦擦嘴站起来,“好了,早饭也吃完了,阿靳,我们走了。”
“我送你。”颜岁放下碗。
“不用送,我又不是不认路。”商思佩将她摁在位置上,“跟我这么客套干嘛。”
钟雅娴起身笑道:“我正好也吃好要去医院了,我来送商小姐出去吧。”
“妈,我跟你一起走。”林衍之跟着起身。
颜岁握住他的手腕:“你不吃早饭了?”
“我不饿。”林衍之陪着母亲,送商思佩出去。
三人走出大门,商思佩突然开口:“林……医生?我可以跟你单独聊两句吗?”
钟雅娴拍拍儿子的手:“那我先去医院了。”
“好。”
林衍之目送母亲走远,回过头看向商思佩。
商思佩笑了笑:“我听说林医生性格好,对待病人特别耐心,医术也好,对每个人都很温和,怎么感觉对我似乎有敌意?”
“商小姐,你的行为对我来说是一种冒犯。”林衍之站在原地,神色平稳。
商思佩好奇问:“冒犯吗?是你太小气,嫉妒心,占有欲都太强了吧?以颜岁现在的地位,多几个情人图个乐子不是很正常吗?”
林衍之皱了皱眉,却并不打算同她理论,思想歪的人怎么谈都是歪理,没必要浪费口舌。
“看着你也是个聪明人,不会真的相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感情吧?今天有你林医生,也许明天后天就会有李医生,王医生呢?”
“她不会。”他笃定道。
商思佩勾起唇角:“人都有劣根性,男人有,女人也有。喜新厌旧是天性,她现在喜欢你是因为你在她那还新鲜。”
她从口袋里递出名片,塞入他手中:“这是我的名片,我那恰好对怎么讨好女人很有经验,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她冲他眨眨眼,带着人潇洒离去。
林衍之看了眼手中的名片,上面有一串地址。
“之之,你怎么还没走?”颜岁从里面出来,看到他还在门口,奇怪地问。
她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到他手中,反应了一会儿,飞快地拿过他手里的名片。
林衍之抬眸看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嗯?”颜岁对上他干净温润的黑眸,快速地眨动眼睛,组织语言,“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能去。”
林衍之看着她:“你去过吗?”
颜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终于不下雨了,我送你去上班。”
林衍之被她牵着手带着往前走,没再深究那到底是什么地道。
颜岁将人送到医院,晚上又亲自过来接人。
“林医生,女朋友来接你下班了。”
林衍之微笑着道谢,收拾东西换了衣服匆匆下楼。
颜岁站在医院门口等他,一抬眸就看到他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
他快步朝她走来,风带上外套一角,望着她的眸子如春日的湖水,泛起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
“怎么不上去?”他走到她身边,大手将她冰凉的手裹进掌心。
颜岁翘起嘴角:“你们医院的人每次见我都好像我要吃人,我还是不扰乱你们正常医疗工作了。”
林衍之失笑:“走吧。”
温虞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他们一到就可以准备开饭。
“喝点。”乔祈贺将酒拿出来。
颜岁摇头:“我们家林医生陪你喝。”
“行,林医生,来。”乔祈贺一手递过杯子,一手举起酒杯。
林衍之接过杯子碰了碰:“谢谢。”
乔祈贺喝了口酒,放下酒杯,边吃边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颜岁转头看着林衍之:“5个月了吗?”
“嗯。”林衍之点头,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5个月?”温虞惊讶,“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乔祈贺轻笑:“看他们来的时候都是牵着手,显然还在热恋期。”
“这话说的。”颜岁咽下嘴里的食物,“你跟温虞姐这么多年,就不牵手了?”
乔祈贺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这话你说对了,有时候碰碰她都觉得我烦。”
温虞瞪了他一眼:“谁让你老是在我有事或者休息的时候老打扰我。”
“那除了你有事或者在休息的时间,请问你还有别的时间吗?”乔祈贺反问道,想想就觉得委屈,“你要不是不爱出门社交,我都怀疑你早就把我甩了。”
“别胡说八道。”温虞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多大年纪了,也不怕林医生和颜岁笑话。”
“我也没比他们大几岁。”乔祈贺今年三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自觉非常年轻,“嫌我老了是不是?”
“越说越没谱,颜岁,别理他,吃菜。”温虞替颜岁夹菜,“这菜都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很新鲜。”
颜岁忙双手捧碗去接:“谢谢温虞姐。”
乔祈贺重新倒了杯酒:“现在务农的人员紧张,年轻人五谷都分不清,地怎么种都不知道,后面光有一大块地培养不出庄稼,也是个问题,马上就要入冬了。”
颜岁奇怪:“不是有人在种吗?”
“4个人,这么大块地,城里这么多人口,中心城这帮吸血鬼,还要求优先给他们供应,怎么够?”
“乔总这么有能力,多搞点人才奖励机制不就好了?”
“我的奖励机制能不能颁得出来,还不是要看你能不能制衡住反对的声音。”乔祈贺对颜岁举起酒杯。
颜岁拿起茶杯跟他碰了碰:“别急,很快就有结果了。”
“你们的公事啊以后再聊,餐桌上不谈公事,我们家的规矩。”温虞打断他们。
“温虞姐,是他先提的,明知故犯,你罚他晚上睡书房。”颜岁提议。
乔祈贺看向林衍之:“我听说昨晚商思佩带了人给颜岁送礼去了?”
“诶,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颜岁警告他,她好不容易哄好的,又出来一根搅屎棍。
林衍之笑了笑:“看起来大家都知道了。”
“商思佩前脚离开你们家,后脚中心城就传遍了,都说林医生亲自赶的人。”乔祈贺戏谑,他都想象不出来像林衍之这样芝兰玉树,清风朗月的人能被逼到亲自赶客?
“哪来的谣言?他要想赶人,昨晚就把他们赶走了,何必留他们住一晚。”这个商思佩到底给她安的什么心。
温虞撞了撞乔祈贺的胳膊,让他别乱说,转开话题:“林医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100章 第99章 喝醉的林衍之
“我们是大学同学。”林衍之温和地回答道。
“啊, 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颜岁被温虞的话吸引过去:“这个答案很意外?”
“我以为你们是一路逃亡过来,在路上认识,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有一种血色浪漫。”温虞笑着回答。
“她的脑子就是小时候看太多偶像剧看坏的。”乔祈贺吐槽, 又挨了一记揍。
温虞接着八卦问:“那你们,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对方的?”
颜岁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林衍之从记忆的长河里一帧一帧扫视, 嘴角忍不住划起温柔的弧度:“大概是, 第一眼看到她就有些不同, 后来她一个人在我实习的医院住院, 每次经过她的病房, 都看到她低头安静地在自己的世界画画。”
颜岁彻底愣住,侧过头看他,他说的也是上一辈子的林衍之对她的心动,原来竟然这么早吗?
她一直以为, 他们相爱是逃亡路上的相互依偎,相互取暖,是抱紧对方获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驱使的爱。
“听起来也很浪漫。”温虞看向颜岁。
林衍之对上颜岁的目光。
颜岁垂下视线:“这个答案, 也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林衍之对她的反应有些茫然。
“那你呢?”他想问,又止住话头。
温虞替他问出口:“颜岁,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的林医生?”
颜岁拨了拨碗中的米粒,抬头笑道:“大概是一路走来, 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将我护在身后, 维护我,重视我。
林衍之是第一个在她生命中,将她放在第一位,事事想着她, 包容她,让她感受到无限的爱的人。让她明白原来她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也可以获得喜欢,原来怯懦胆小是被允许且被尊重的,人是可以不同的,原来她身上也有值得被人肯定的闪光点。
温虞察觉到气氛莫名冷下来,看向乔祈贺,乔祈贺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追问。
“林医生,敬你一杯,不管怎么样,能在这个乱世相逢相识就是缘分。”乔祈贺开口道。
林衍之跟他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晚饭后,颜岁跟在温虞身边要跟她学做糕点,林衍之和乔祈贺在外面坐着喝酒。
“颜岁跟你是大学同学,可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林衍之看向厨房忙碌的身影,说道:“如果你是要跟我打探她的背景,抱歉,她的过往我也不清楚。”
“你们是情侣,难道她没跟你说过过去?”乔祈贺惊讶。
林衍之看向他:“没有。”
她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你不觉得奇怪吗?”乔祈贺感到匪夷所思。
“她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她不想说,我也尊重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该有自己的空间。”
乔祈贺摇头,这两个都是怪人。
颜岁在厨房倒腾许久,毫无意外的失败。
“明明我们的步骤是一样的,为什么我做的就这么难吃?”她不理解。
乔祈贺走进来:“不会就别浪费食物了,现在粮食这么紧缺。”
“只是难吃,又不是不能吃。”颜岁将自己的成果塞进嘴里,囫囵吞进肚子里,还好做得少。
林衍之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我吃。”
“我想给你做好吃的。”颜岁伸手想将盘子够回来,被他躲开,伸手尝了一个。
“很好吃。”
颜岁苦着脸,怎么可能好吃,除非他味觉失灵了。
“去外面歇一会儿吧,我来学。”颜岁被推出厨房。
乔祈贺看着她感慨:“你还真是运气好捡了个宝,像林医生这样的男人可不多。”
“用你说。”颜岁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在刚才林衍之的位置上坐下。
“我是让你,珍惜眼前人。”乔祈贺意味深长道。
颜岁放下茶杯:“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
“我看也未必是谣言。”乔祈贺抿了口酒。
颜岁懒得解释。
“罗挚丞,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颜岁眸色转身,食指点了点桌面:“今晚。”
乔祈贺瞬间抬眸。
“客房已经给你们收拾出来了。”
颜岁勾唇:“那今晚就叨扰了。”
“你一切小心,安全最重要。”
“放心,我有把握。”颜岁喝了口茶。
两人静默不语。
“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吗?”林衍之跟颜岁回到房间,疑惑道。
“嗯。”颜岁拉他坐下,亲了亲他的唇,齿间留下淡淡的酒气,“醉了吗?”
他今晚似乎喝的不少,刚才四人坐着又喝了一会儿。
林衍之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腹部。
颜岁揽着他的头,摸了摸他柔软的黑色短发。
“咚咚”
“颜岁,我帮你们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温虞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颜岁回过头看了眼门口,拍了拍缠着她不放的人:“我去开门。”
林衍之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站起来。
颜岁转过身走去开门,他就紧紧跟在她身后,她停他就停。
颜岁好笑,揉了揉他发烫的脸,因为酒醉浮着淡淡的红晕。
门被拉开。
温虞见她们开门,将手里的衣服递进去:“我找了两套干净的衣物,都是新的。”
颜岁接过去:“谢谢温虞姐。”
温虞看向她身后半垂着眼跟着的林衍之,笑问:“林医生喝醉了吗?”
“嗯,估计是醉了。”颜岁回头看了眼,笑着点头。
“那你们早点休息,明早我煮点醒酒汤。”
“好,谢谢温虞姐,晚安。”
颜岁阖上门,将衣服放到床上。
她一动,他便跟着走。
“去洗漱。”她推推他。
林衍之眨着眼睛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脚步纹丝不动,像个精致的大型玩偶。
颜岁无法,牵住他的手带他往卫生间走。
喝醉的林衍之很乖,不闹也不撒酒疯,就是粘人地厉害。
颜岁挤了牙膏在牙刷上,放进他手里:“刷牙。”
林衍之机械地将牙刷塞进嘴里,垂眸刷牙,刷两下便停下来看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是不是还在。
颜岁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等他漱完口,弯腰将毛巾扔在热水里搓了两把,拧干。
“头低下来点。”
林衍之靠在洗漱台前,听话地弯腰低下头。
颜岁捧住他的脸,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脸上,轻轻替他擦脸,他听到她低低的轻笑,粉色的耳垂被她用指尖撵了撵。
“还真是个宝宝。”
毛巾被拿走,林衍之睁开眼,视线牢牢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洗澡。”颜岁将他往淋浴间推,替他将衬衫的纽扣解开,“自己洗,好吗?”
颜岁刚从浴室退出来,散着衣襟的人就跟了出来。
她重新将人推进去,人又跟着她出来,这么重复了三次,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眨着漂亮的眼睛看她不说话。
“粘人精。”她叹了口气,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很快,浴室内传来析析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无措的闷哼,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和隐忍的呜咽。
林衍之伏在颜岁肩头,漂亮的眉宇在眉心打结,脸颊酡红,腰背部无力地抵在冰冷的瓷砖上,随着她的动作浑身发颤。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紧闭的双眸溢出泪珠,沾湿了黑色的长睫。
“嗯……岁岁。”他忍不住喃呢,红唇微张。
颜岁有一阵恍惚,他有多久不肯叫这个称呼了。
“嗯……”他痛苦地低吟,张嘴咬在她肩头,又舍不得用力,只轻轻含住,被迫吞咽下羞人的喉音。
“再叫一遍。”
“嗯……岁岁。”他断断续续地喊她。
颜岁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脖子,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拉离一些,侧头吻住他柔软的唇。
林衍之乖乖张开嘴,任由她攻城略地。
浴室的气温不断攀升。
许久,颜岁洗了手从浴室出来,后面跟着草草洗完澡的林衍之,他整个人浮着薄薄的红色,领口的衣扣扣地歪歪扭扭。
窗外淅淅沥沥又开始飘雨。
屋内却格外安静。
颜岁将被子掀开,让他坐下。
酒醉的林衍之格外听话乖巧,除了粘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颜岁有些遗憾,一会儿还有正事。
她吻了吻他潮湿的额头,替他整理好衣服,摁他躺下:“睡吧。”
林衍之倦怠地张了张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他哑着嗓子小声问。
颜岁原本直起身要走,听到他说话,又重新俯下身:“不丢下你,我有点事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骗人。”他红了眼眶。
“不骗人。”颜岁低哄,吻上那张糜艳的红唇。
他感受着唇上的舔舐,更加握紧她的手腕。
“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一路的陪伴,可是你跟我表白,你说喜欢我,要对我好的时候,我们还在学校。你说的……都是假话。”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他无声地流着泪,满是水雾的黑眸蓄满水意。
颜岁哑然,她对他的喜欢要追溯到上辈子,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哭。”她抹去他的泪水,这两天老惹他掉眼泪,“不是假话,跟你表白的时候是真的,这一路对你的心动也是真的。”
“真的?”他含着泪抬眸,鸦羽般的睫毛颤动。
颜岁再次亲了口他的唇,认真道:“真的。”
他抽了抽鼻子,敛下的眸光落到她的唇上,安静了一会儿,又微微抬起下巴去吻她。
颜岁由着他碾磨过自己的唇,亲了一会儿,才轻轻躲开他的吻。
“宝宝,不能再亲了,我已经晚了。”颜岁看了眼时间,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乖,睡觉了,等你醒来,我就回来了。”
林衍之看着她,缓慢地眨动眼睛,隔了一会儿,才听话地闭上眼。
颜岁被他乖巧可爱的模样惹得失笑,心就像化做了一汪水。
她最后亲了亲他的额角,关掉床头的灯,轻轻走出门。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颜岁坐进车里。
整座城市笼罩在黑夜的重重雨幕中,踢踢踏踏的脚步踩进水坑,溅起血色的雨水。
一切都归寂于声势浩大的雨声中。